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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gè)沈壑巖十七年前，從太醫(yī)院救走的女嬰。

凌墨塵突然問：“為何愿意救我？”

為何救他。

沈明酥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線，‘救’一字，實(shí)在受之有愧，反問他道：“國師愧疚了？”

凌墨塵一愣。

“你能利用我，那是你的本事。”沈明酥剪斷了線，拿起藥瓶，往他傷口上緩緩?fù)恐帲_解他道：“不必覺得內(nèi)疚，等我哪天需要國師了，同樣也會(huì)利用你。”

凌墨塵定定地看著她，好奇道：“你不怕？”

“怕啊。”沈明酥道。

藥膏輕輕地抹在他傷口上，似是隨口而答，“沒人天生就有勇氣，有人的勇氣來源于有愛他的人替她撐腰，有的則是因?yàn)樽咄稛o路，有了恐懼才會(huì)有勇氣，因?yàn)樗坏貌换钪！鄙蛎魉挚聪蛩拔覍儆诤笳撸瑖鴰熌兀悄囊环N？”

凌墨塵忽然沉默。

沈明酥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戴著面具，有些背光，她轉(zhuǎn)過頭時(shí)，沒看清他眼底到底的神色。

腹部的傷處理好了，余下的還有他胳膊。

沈明酥沒同他閑談，剪開衣袖，一處一處地替他處理完，包上紗布，已到了后半夜。

再看胡床上躺著的人，血衣被剪出了窟窿，上半身幾乎都被白紗包裹。

實(shí)在不太美觀，取了他掛在墻上的一件大氅蓋在他身上。

剛縫合好了傷口不宜挪動(dòng)，今夜他八成要歇在這兒了，沈明酥看著他的面具，猶豫了一陣后，還是問道：“你要一直戴著它嗎？”

麻藥的藥效一過，他要是疼昏過去，指不定會(huì)被捂死。

“取吧。”

“嗯？”

凌墨塵微微抬起兩條胳膊示意，他動(dòng)不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人脈廣，怕被人認(rèn)出來，凌墨塵的面具比十全的要大許多，除了鼻子眼睛和嘴巴，其余部分都擋得嚴(yán)實(shí)。

沈明酥手伸過去，凌墨塵主動(dòng)偏開了腦袋，讓她輕松地拉到了腦后的繩子。

他是一國國師，在朝堂總不會(huì)也戴著面具，剛進(jìn)來的那一日，沈明酥便偷偷問過殿內(nèi)的藥童，“你們國師長得很丑？”

那藥童像是看殺父仇人一樣地盯著她，回敬了他一句，“你眼睛瞎了嗎。”

她眼睛不瞎，美與丑她比誰都能分得清。

繩子松開，面具下的那張臉隨著她的拉扯，慢慢地露了出來，因傷勢的原因，他臉色蒼白，額頭的發(fā)絲被細(xì)汗沾濕。

再往下，那雙桃花眼便徹底地暴露出來，比戴著面具時(shí)清晰許多，是一雙能勾姑娘魂魄的星眸。

薄唇皓齒，不如封重彥的鋒芒，也不似十全的天真。

但比她想象中年輕許多，眉眼之間含著風(fēng)情，俊而不媚，正是時(shí)下姑娘們最喜歡的偏偏少年郎。

這長相與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

他應(yīng)該更像狐貍才對。

她這副看著人不眨眼的模樣，凌墨塵倒是熟悉，見她遲遲沒有反應(yīng)，輕聲一笑，問她：“如何？后悔還來得及。”

“可惜了。”

凌墨塵眉尾一揚(yáng)。

沈明酥收回目光，“可惜這么一張臉，裝著的是九曲十八彎，和我走的路不同。”

凌墨塵愣了愣，突然笑了起來，不慎蹦到了傷口，腹部又開始滲出血跡。

沈明酥生怕他再笑下去，自己白費(fèi)了功夫，不敢再同他說話，起身把面具給他擱在枕頭邊，拉了另一張胡床過來，安置在了他對面，自己躺上去，“不早了，國師早些歇息，實(shí)在疼得受不了了就叫我。”

折騰了這大半夜，沈明酥也困了，正是迷迷糊糊之際，突然又聽他問了一回：“你為何要救我？”

他指的是今夜她聽到了自己和梁馀的談話，知道自己在利用她，她完全可以自己一個(gè)人走，那把火沒必要放。

沈明酥似乎睡著了，沒答。

為何，可能是因?yàn)樗哪穷w藥丸吧。至少那一刻，他是真心在救她。

即便知道兩人將來道不同不相為謀，但她此時(shí)，沒把他當(dāng)成是自己的敵人。

他需要她。

她也需要他。

—

臨近黎明時(shí)，凌墨塵燒了一場，昏昏沉沉跌入了夢境。

長空婚暝，寒云濃稠，他跪在漫天雪地里，看著那道緊閉的門扇，聲聲哀求，“阿爹阿娘，我不想離開你們，我誰也不是，我就是你們的兒子......”

可白雪淋白了他的發(fā)，壓垮了他的肩頭，那道門始終沒有打開。

雪化了，他又站在一場七月的雨里，昔日那個(gè)讓他騎在肩膀上的男人，跪在他跟前的雨中，捧著一罐骨灰，同他道：“她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