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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第四區(qū)很吵。
——不是人類的吵鬧,而是各種各樣異種的嘶吼。
尖銳的、低沉的、咆哮的、窸窸窣窣的……光是聽聲音,就讓人忍不住感嘆生物多樣性。
沈訣在四區(qū)大門前站定,淡定地拿出降噪耳機聽歌。
他喜歡聽歌,無論是流行音樂、復古鄉(xiāng)村還是重金屬搖滾。
并非懂得欣賞,只是出于好奇和體驗。
畢竟,他原來的世界早就沒有音樂這種東西了。
五分鐘后,大門被猛地打開,一個金發(fā)腦袋鉆了出來。
史蒂文擦著汗小跑到沈訣身邊,“來了來了,快餓死我了,最近那些實驗體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很暴躁,營養(yǎng)針難打得很……幸好在剛才那幾分鐘里稍微安靜了一會,我瞅準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子就戳了進去,誰見了不得要夸我一聲機智帥氣——哎,沈訣你等等,我還沒有說完呢……今天食堂有炸茄子,記得幫我拿一份啊……!”
沈訣身高腿長,走路雖然看起來不疾不徐,史蒂文還得小跑才能跟上。
兩人來到研究院食堂,里面已經(jīng)坐了很多人,交談聲鼎沸。
沈訣到窗口前排隊拿了兩份炸茄子,史蒂文去打飯湯和飲料,兩個人匯合后隨便找了個餐桌坐下。
史蒂文掰開汽水罐子猛喝了一口,臉上終于露出舒爽的表情,“哎,舒服。”然后拿起刀叉,對著餐盤開始風卷殘云。
食堂頂上掛著很多小電視給研究員們解悶,此時電視上正播放著午間新聞。
沈訣一只手撐著臉頰看,另一只手拿著餐具,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
炸茄子表皮金黃酥脆,上面淋著滿滿的肉沫,伴隨著升起的熱氣,足以讓人食指大動。
研究院食堂的飯菜非常出名,城內(nèi)無數(shù)人削尖了腦袋想進來研究院工作,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遠近聞名的美味食堂。
然而沈訣對餐盤里的食物好不好吃其實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感覺。
進食是人類的一項本能,他禮貌地遵循著。
吃飯搭子的重要性這時候就顯現(xiàn)出來了。
對于食堂琳瑯滿目的菜式,史蒂文每天都能選出不重樣的菜品、主食和飲料湯品,搭配合理,營養(yǎng)均衡,省卻沈訣不少學習的功夫。
“各位觀眾朋友們,現(xiàn)插播一條新聞,”電視上,新聞播報員低頭看著傳回來的資料,臉上忽然露出驚喜的表情,“就在今天早上11點45分,距離城市西北方向603公里的s級陷落地‘蛛巢’正式宣告破除!”
“截止破除時間為止,‘蛛巢’存在已逾十年,造成三座城鎮(zhèn)陷落,超過十萬人失蹤,現(xiàn)在,陷落地收復,搜救隊終于得以進入救援。這是迄今人類出動出擊收復的第三個s級陷落地,具有重大的現(xiàn)實意義。事實證明,我們可以與異種抗爭!我們有能力與異種抗爭!”
播報員聲音激昂,“這一次的行動由三大幸存者基地十六支清剿隊聯(lián)合進行,其中主力清剿隊正是我們城市的頂級隊伍‘曙光’,而對于蛛巢中心寄體的關(guān)鍵性一擊,更是由我們‘曙光’的隊長宗凜親手完成。讓我們?yōu)榍褰岁牭挠⑿蹅児恼疲 ?
啪啪啪啪啪啪……
食堂里大部分人都主動放下碗筷鼓起掌來,掌聲經(jīng)久不息。
對于末世里的普通人而言,能夠收復一個s級陷落地,確實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真好啊……”史蒂文也停止了吃飯,看著電視上的報道,臉上表情艷羨,“如果我也能覺醒異能的話,一定也要加入異能清剿隊,成為像宗凜這樣的英雄,到時候所有人都能在電視上知道我的事跡,該多風光啊。”說到這,他聲音忽然低落下去,“不像現(xiàn)在,天天不是給異種打針就是給異種鏟屎,說得好聽是參與研究,實際就是打雜混吃等死,這算什么啊……”
沈訣正輕輕鼓著掌,這時低頭看了一眼史蒂文。
史蒂文已經(jīng)低落地把頭重新埋進飯碗里,一頭金燦燦的頭發(fā)發(fā)根處露出新長出來的黑色。
是的,雖然名字很像那么回事,但史蒂文并不是歪果仁,而是純正東方血統(tǒng)。
他姓史,名蒂文。
在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里,似乎從實習期時候開始,史蒂文就一直很努力。
努力學習,努力配合實習導師打雜,努力寫論文,寫報告。
努力讓自己變得優(yōu)秀奪目。
但人類的天賦似乎確實是一樣觸不可及又殘酷存在的東西,史蒂文拼命努力,比不上同齡實習生一篇隨手寫出的論文猜想。
那位實習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研究院院長親自提拔成為院內(nèi)高層,史蒂文卻被分配到了四區(qū)打雜,戴著c級研究員的牌子,一戴就是十年。
為了讓自己顯眼一些,史蒂文給自己染了一頭金發(fā),但似乎效果一般。
沈訣想起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只是隨口問了句史蒂文頭發(fā)顏色怎么變了,卻收獲了史蒂文感動到想哭的視線——顯然他是那天第一個關(guān)注到史蒂文染發(fā)的人。
“能夠在末世里找到一份混吃等死的工作,已經(jīng)不錯了。”沈訣說。
史蒂文從飯碗里抬起頭,悲憤道:“不,你不懂我的心情。”他拿著筷子戳了幾下飯碗里的米飯,“而且,這個時候作為朋友,你不是應該首先安慰一下我,咱們現(xiàn)在的工作也算是在給人類做貢獻嗎?”
沈訣平靜看著史蒂文,沒說話。
畢竟認識多年,史蒂文已經(jīng)稍微能猜到他想說什么了——無外乎像“自欺欺人也算安慰?”之類的話。
史蒂文更悲憤了。
他有一點想說臟話。但對著沈訣那張臉,又說不出口。
沈訣五官條件很優(yōu)越,稱一句精雕細琢也并不為過。
尤其他的瞳仁,是很純澈的黑,水光潤澤,貓兒一樣,簡直就像戴了美瞳……漂亮極了。
史蒂文忽然轉(zhuǎn)過頭去,悶悶地道:“沈訣,你總是這樣,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好像把一切都置身事外,簡直不像個活在末日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