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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祝以安推開窗時,看到父母急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手里拎著幾份文件。孟伊雯難掩疲倦,粉底液也遮不住厚重的黑眼圈,腳步急促,像被風吹走的落葉,只一瞬間便消失。
“我們出趟遠門,別亂跑。”祝成憲丟下一句話,轉身又離開。
“爸,怎么了——”祝以安試圖追問,卻被關上的門打斷了后文。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身影隨著電梯門的關閉而消失,手無意識地攥緊了門把手,指尖泛白。
“他們說什么了?”祝唯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未消的惶恐。
“沒什么。”他緩緩轉過身,強迫自己露出一絲笑意,“別多想,去吃早餐吧。”
她抿了抿唇,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想從他眼里讀出些什么,卻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父母沒再回來,發消息也只說有事。房子里安靜得不像話。兩人都沉默著,對這件事避而不談,可不安總是從彼此躲閃的眼神和心不在焉的狀態里漏出來。
他們的確是對彼此最了解的人,可卻并不總是分享秘密。明明是走在同一屋檐下,卻像隔著無聲的河流,各自守著自己的岸,誰也不肯喊出聲。
一天晚上,祝以安見祝唯房間的燈光亮到深夜,門虛掩著,從門縫能看到祝唯坐在書桌前,盯著作業本發呆,筆沒有動一下。
他嘆了口氣,推門進去到桌前關掉了她面前的臺燈。
“想什么呢?”他輕聲問。
她茫然抬起頭,見是他,半天才反應過來,“沒什么。”
“出去走走吧,我推你,這么些天在家里也悶壞了。”他提議。
“嗯。”
夜晚的公園很安靜,路燈將樹影拉得很長,偶爾有幾只飛蛾繞著燈光打轉。
祝以安推著她在小徑上慢慢地走著,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壓抑。
秋夜的風帶著涼意,他卻連外套都沒穿,手心握在輪椅的把手上,略微有些僵硬。
“小時候有一次,我偷偷把煙花藏在院子里,結果點燃的時候沒跑遠,被嚇得摔進了魚池里。”許是覺得太過沉默,他試圖緩和氣氛,講了件自己的糗事。
祝唯微微一愣,隨即笑著說:“然后呢?”
“然后爺爺罰我撈了整整一池子的魚,還把煙花的事告訴了爸媽。”他也笑了笑,目光柔和,“不過那時候的魚池沒這么冷,比現在暖和多了。”
祝唯低著頭,嘴角微微翹起,似乎也被這份回憶拉出了些許緊繃的情緒。
他們就這樣走了很久,直到回家路上,遠處警車的紅藍光交替閃爍,刺痛了她的眼睛。
“哥,那是……”她顫抖著聲音問。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祝成憲和孟伊雯。他們被兩名警察押解著從樓里走出,父親沉著臉,一言不發,母親眼眶通紅。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冰冷的手銬的觸感,這料峭的春夜,最生硬別扭的存在。
心口抽痛。
即使他們對她沒有盡到一個父母應盡的責任,甚至可以說,她很多時候都帶著冷漠的恨意,可如今真看到這個結果,她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她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那就是:那個她曾經并沒有實感,甚至覺得痛苦的家,她也已經失去了,即使是最虛假的安穩,也已經不復存在。
她自嘲般冷笑,覺得自己像寄生在這個家里的某種生物,沒了他們,她仿佛真的就無法活下去了。以及看到那一幕,心臟竟然會抽痛,這種感覺有點像強行被剝離根系的植物,痛苦又虛弱。
曾經的世界在她面前轟然倒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