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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羽飛還想要說什么,可下一刻,他被一個樣貌平凡但周身氣勢冷然的男人拉住了。
寧羽飛習慣性地看向他的肩徽,站直行禮后,他焦急說道:“上尉!我沒有事,我可以幫忙的!”
“不需要?!卑睬喟矒嵝缘恼f道,“閣下應允的事,不會有問題的?!?
寧羽飛仍舊忐忑不安,他很怕這種情況,他怕最后李大磊被救出來了,卻搭上了更多的人命,這種沉甸甸的負債,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背得起了。
如果注定要以命換命,他更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別人的,而不是一味地被人保護。
整整兩個小時,寧羽飛活在了對人生的彷徨迷茫中。
他一度荒唐的認為,他活著就是一種麻煩,給無數人制造麻煩,給無數人添加負擔,熟悉的,想要珍惜的,甚至是不熟悉的全都因為他而過的疲憊且艱辛,可悲的是他無能為力,除了拖累別人,寧羽飛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用處。
如果人生注定這樣無可奈何,那繼續堅持下去到底有什么意義?
數不清的灰暗情緒在胸腔里爆炸,帶著兇猛的烈火硝煙,燒焦了血肉,燒到了骨子里,在一片片可怕的黑色之中,那顆跳動的心成了唯一礙眼的存在。
寧羽飛如同在等著宣布死亡的判決書一般,用度日如年的漫長來硬挺著這短暫的兩個小時。
直到艙門打開,那高大的男人走出,仿佛戰神臨世一般,瞬間將所有陰霾盡數鏟除。
寧羽飛的視線如同被磁鐵吸住了一般,失去了挪開的能力,他看著霍北宸,看著他胳膊上掛著的一個人,驚呼出聲:“李大磊!”
真的做到了,真的把他救出來了,真的……真的沒讓他死掉!
寧羽飛終于能夠移動視線,但這一瞬他眼底的倉皇將心底的懼怕分毫不落地流露出來:他害怕看到后面跟著狼狽的傷員,害怕聞到血腥味,害怕有人死在了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救援行動中。
可是……沒有,霍北宸身后一個人都沒有。
到這時候,寧羽飛才恍惚間明白了什么。
霍北宸盯著他:“看什么?”
寧羽飛的聲音里全是不可思議:“……一個人,你一個人去的!”他連敬語都忘了用。
霍北宸視線下移,掃了掃他洗干凈的小臉蛋,緩聲道:“我完成了你的請求,那么,你是不是也可以付出‘代價’了?”
寧羽飛根本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可您是元帥啊,您怎么能一個人去了,要是您出什么事……”
“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算什么狗屁元帥?”霍北宸隨口扔了一句,轉眼又執著的盯著他,“別岔開話題。”
寧羽飛愣了愣,半響后才反應過來,他連半點兒猶豫都沒有:“閣下請說,無論什么,無論我能不能做到,我全都會竭盡全力去做到!”
霍北宸將重的要死的李大磊丟到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你當然可以做到?!?
寧羽飛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這位人人畏懼,幾乎站到了整個銀河帝國的男人微笑,森白整齊的牙齒讓他看起來像個危險的大型猛獸,可那幽深的黑眸又莫名讓人體會到了難得的安心,他低聲說著:“做我的士兵,把你的忠誠交給我。”
——這不是‘代價’,寧羽飛由衷的認為,這是‘重生’。
假如他能像這個男人這樣強大,那么,他的人生是不是會換一副模樣?
從記憶的深海中翻身而出,寧羽飛已經做到了餐桌前。
聽聞李大磊救過寧羽飛,楊若云對他的態度更是熱情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不僅留著他吃了下午茶,還張羅著晚飯,說什么也要好好感謝他一下。
李大磊不擅言談,楊若云在他眼前可是位尊貴無比的伯爵夫人,被這樣對待,他又拘謹又不安,偏偏還不會說,只能時不時拿眼睛看寧羽飛,求他救救他。
寧羽飛回過神來,笑道:“好了,媽,你嚇到大磊哥了。”
楊若云不服氣:“說的什么話嘛,我看著大磊心里就喜歡!你瞧瞧人家,多穩重踏實,在部隊的時候肯定時常照顧你,還救了你一命,怎么感激都不為過!”
說著……更熱情了。
李大磊一臉局促,手足都不知道該怎么安放,寧羽飛卻只能對著他眨眨眼,用口型說:“幫不了你啦,大磊哥!”
李大磊哭笑不得,但慢慢地也適應下來了。
畢竟楊若云是真心感激他,而且寧家向來沒那些貴族世家的諸多禮儀和氣派,少了距離感,慢慢也就放松下來…
等到大哥寧羽翔回來的時候,這兩人更是一見如故,聊得很投緣,寧羽飛在一旁坐著,嗑著甜滋滋的蜂蜜樹籽,有一搭沒一搭地湊上幾句,只覺得愜意得很。
直到晚上九點多鐘,李大磊告辭了整整三次后,楊若云才舍得放他離開。
寧羽飛到門口送他。
李大磊憨笑道:“羽飛,伯母、伯母還有大哥人都真好?!彼莻€孤兒,半個家人都沒有,特別羨慕這樣的家庭。
寧羽飛想想家人心里也暖洋洋的:“我說你住我家得了,干嘛還要回去。”
李大磊說:“那樣也太打擾了,我笨手笨腳的,萬一做錯了什么,反倒不好?!?
寧羽飛佯怒道:“你可別和我說這些,我不愛聽?!?
李大磊向來老實,很快就說了實話:“我住不慣,羽飛,你家是伯爵府,這么氣派,我住在這兒……可能整宿都別想合眼。”
寧羽飛聽得心里一片片酸麻麻,他太清楚這大個子的性格了,知道他是真的會不自在,所以也沒勉強他,“總之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聯系我,你要是和我客氣了,我可真會生氣。”
李大磊不笑的時候,硬朗的五官還挺大氣的,可一笑就憨態畢露,他由衷說道:“我住在基地里,安青中將、荊刑中將都在,沒人會欺負我的,你放心?!?
這點兒,寧羽飛還真是特別放心,安青向來行事周到,荊刑一張冷臉挺嚇人,但對李大磊這實心眼卻非常照顧,半點兒都不需要寧羽飛操心。
送走了李大磊,寧羽飛站在漸涼的夏夜中,心里卻是一陣密密麻麻的苦澀,非常的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