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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他一臉不想多說的樣子,呂祿也不再問。他深諳官場之道,適時地岔開了話題,鬼鬼祟祟地問道,“那......那今年大災,朝廷撥了多少怎么也得比去年多吧”
誰跟白花花的銀子都沒有仇,就算氣頭上的鄂豪也一樣。
所以他審時度勢地放緩了表情,湊近了些伸出五根手指低聲答道,“今年啊......足足有這個數!”
呂祿倒吸一口涼氣,眼里迸出綠光。他不住地搓著手,聲音里透出股抑制不住的興奮道,“我的天爺!五百萬兩?!這么多!往年都只有兩三百萬兩.....”
許是想到了就算被罷官仍能充盈一下荷包,鄂豪陰云密布的臉終于好看了些。他用鼻孔輕嗤了一聲,有些瞧不上呂祿一驚一乍的樣子,背著手略帶警告地說道,“呂大人還是莫要激動的好,這次畢竟災情嚴重,朝廷關注得緊,不像旁些時候,樣子該做還是要做的。”
“是,是,下官定會注意。”呂祿聞言點頭哈腰地賠著笑,諂媚之態盡顯。若是他身后有條尾巴,恐怕現在早已甩到天上去了。
他們二人湊在一起細細簌簌地討論著即將到達的災銀,絲毫沒注意到隔著陰雨連綿,有一雙眼睛正冷冰冰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待月明星稀,華燈初上,豫州城西邊一酒樓內傳來陣陣朗聲大笑。
呂祿不愧是能做到巡撫之位的人,即便在災情如此嚴重的境況下,仍能搞出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來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
雕花楠木圓桌上擺著道道令人目不暇接的吃食,奶汁魚片、掛爐山雞、佛手金卷......良齊則是不動聲色地坐在一旁,并未動筷。
按理說,他本是圣上欽點的總督,賑災一把手,可席間的大小官員不知是不是得了誰的指示,全都像集體失明了似的,并無一人上前搭話。他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刻意在一派沸反盈天中冷落出一小塊寂靜之地。
這樣的下馬威太過小家子氣,良齊甚至連反抗都懶得反抗。
更何況他來這本就不是為了吃。
他百無聊賴地偏頭看向窗外,澄澈的月光如同銀河傾瀉,洋洋灑灑的將整片暗沉大地照的通透明亮。也就是這一瞬,良齊忽地看見了不遠處陰影里的另一方天地。
那是一條正對木窗的窄巷,地上鋪著層淺淺的污泥,周圍散落著房屋的斷臂殘肢,幾名乞丐模樣的人正蜷縮在一起朝酒樓張望著。他們太瘦了,瘦得渾身上下似乎只剩個空洞洞的眼眶,突出的眼球燈似的亮著,像幾只餓極了的野貓。干癟的胳膊無力地垂在一邊,破布條樣式的衣料纏在身上,充其量只能遮擋一下僅剩的自尊,除此之外什么也遮不住。
良齊甚至還看清了其中一人不住吞咽的喉結。
這些正是城內垂死掙扎的災民。
耳畔是各級官員推杯換盞的載笑載言,鼻尖縈繞著八珍玉食的滿堂芳香。
屋內燈火通明的溫暖與屋外啼饑號寒的災民僅有一墻之隔。
當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良齊微微蹙了一下眉毛,轉身向著桌上的父母官開口道,“各位大人,明日開始整修河道施粥賑災如何?”
他面容沉靜,嘴角勾著抹淡淡的笑,似乎對刻意的冷落渾然不覺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