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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管事的走了,諸七才打開放在抽屜暗格里的一塊寫著字的布帛,這是自己父親特意讓人給他送帶的信,嘴里小聲嘀咕:“周鹿?這周鹿是什么人?能讓殿下這么重視?還特意請父親全力配合?”
他們諸家在京都寂寂無名,但是在渝水和湘水這里隨便打聽一下,誰不知道湘水城諸家,他們不但在運河貫通時捐了很多錢,更是太宗時第一批帶著商船跟著太宗的水軍一邊剿匪一邊運貨的商隊。
那時候投入大半身家的報酬就是諸家在湘水渝水這一塊幾十年穩定不動搖的地位,整條運河沿路誰家不給他們諸家幾分薄面。
太宗之后靖王府和陛下這一支多有分歧仇怨,表面上他們是一碗水端平,但事實上他們諸家最是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所以內里其實是偏向陛下這一支的。
畢竟陛下這一支,高宗也好,今上也好,太子也好都是長眼睛的能看得出的厚道,倒是靖王這一支,世子世孫能力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為人上過于苛刻了一些。
他們這種人家不怕花錢,不怕吃虧,但就怕當了人家錢袋子不算,身家被掏光之后還要把命都給人家。
特別是大哥家里的燕姐兒成了靖王府世子的側妃之后,諸家已經看穿了靖王一家子的品行,實在過于嚇人。
為了保全諸家不牽連進靖王和今上之間的博弈中,在多年前皇太子找過來的時候,他們速度暗中投靠了皇太子,繼承人也從原本的大哥變成了如今的自己。
想到這里諸七就忍不住咬牙切齒,他本就是幼子上頭有父兄在,自小自由慣了,更是立志要出海,想要帶著船隊從南海出發探險的,他出海的前期準備都弄得差不多了,但是因為靖王府的騷操作,不但大哥需要避嫌放棄了到手的家主之位,他被趕鴨子上架,最不能接受的是靖王府搶了他們諸家的麒麟女。
諸七看著成堆的賬冊就腦殼疼,這原本都不是他應該承受的東西。
他們諸家和別人家不一樣,發家的時候是獨女招贅延續血脈,后面也有好幾代都是姑奶奶掌權的,所以在選擇繼承人這方面,雖然更偏向男嗣,但是在教養的時候家里的姑娘也是一視同仁,只要足夠出色,不管男女都能當繼承人。
這邊的人家都知道諸家的姑娘各個都跟財神婆一樣會經營,可以說是求娶的人家是多到踏破門檻的。
靖王府看上他們諸家的姑娘他們一點不意外,但是大哥家的燕姐兒從小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跟隨大哥外出談生意了,還沒成年就已經被老爺子確認二代繼承人的身份了。
靖王府想娶他們諸家姑娘,他們不是不同意,但是用下作的手段壞人清白,還偏偏挑他們家定好的二代繼承人就太過分了。
這跟斷他們諸家根基有什么區別?
可憐他們家燕姐兒給個比自己大十來歲的老男人做妾不算,還要給他們家打理家業。
特別是這個側妃之位還是廢了另外一個側妃才空出來的,白白給他們諸家招了一個仇家。
不能想,想起來就心肝疼。
諸七揉了揉胸口,殿下說這個周鹿能給他們諸家出口惡氣,也不知道是怎么個出法,不管如何他得好好招待,有生之年一定要將他家燕姐兒接回家,這樣他才能脫了這擔子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諸七翻開客人的花名冊,沒翻兩頁就微微瞪大眼,看著名冊上【周鹿】的名字:“這么巧?”
第65章 陰陽相攜第十三天
船上艙室地方小, 盡管周明妍并不想多接觸人,但一天到晚待在艙室里面也實在有些吃不消,特別船上人很多聲音格外嘈雜, 就是想靜下心打坐也不行, 便是想要放開手腳鍛煉一下也不行。
于是白天她就待在艙室里做些拉伸柔韌的動作,不讓自己本就還沒有練出來的身體因為這幾天的停練而僵硬, 等到了晚上船上大部分人都安靜下來了,她就到甲板上吹吹風透口氣。
盡管船上有各種不便,但是比起她預想中的已經好很多了。
因為是熟悉的河道, 所以夜間船也不會停下來, 但會收起帆布放慢速度。
隨著船只往南走,氣溫越來越暖,如今快到運河口的這一段都能遠遠聽到蟬鳴聲了, 河邊大片野草覆蓋的荒地和不遠處的山脈,在黑夜里看著格外的神秘。
“馬上要到三溪口了, 喊人把劉家要的貨搬出來。”下頭的甲板上傳來吩咐的聲音, 緊接著船的方向就開始往岸邊靠了, 周明妍眺望遠方只見一片亮堂, 還有不少喧嘩的聲音隱隱傳來。
“三溪口是大碼頭嗎?”周明妍轉頭壓低聲音詢問守著走廊的婆子。
“沒有的事兒,三溪口是個小碼頭, 三溪鎮上因為有兩家燒陶大作坊,所以才修的這個碼頭。”那婆子一邊回答一邊也跟著朝遠處看, “喲, 這是啥, 看著有些光亮。”
婆子的眼神沒法和周明妍相比, 但是這么遠的距離河面上有沒有遮擋,所以她也能隱隱約約看見一點光亮。
“是火光, 那里燒起來了。”周明妍瞇了瞇眼睛,這會兒她已經能看清楚了這些光亮,確實是火光,還是熊熊大火。
“火光?”婆子常年在船上做雜事,啥事兒都聽見過,也就是現在日子太平了,她年輕那會兒日子還沒有那么好過,這河面上劫道的可不少,搶到碼頭上的更是不在少數。
“對不住姑娘了,老婆子先離開一下。”婆子瞇著眼睛還是只能看見一個點火光,但是出行在外小心為上,情愿是一場烏龍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撞上去。
“嗯,去吧,我左右無事,幫你看著。”周明妍受了婆子的千恩萬謝,看著她快步穿過艙室之間的走廊然后摸出鑰匙打開中間隔斷的門,另外一邊也有守夜的水手,兩人嘀咕了幾句,朝前方看了兩眼然后一起往后走,敲響了后半段艙室左邊的第一間。
諸七好不容易把這次的賬盤完,今日總算能早睡了,誰知道睡得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披著衣服開門出來的時候臉色格外的難看,把叫門的水手和婆子都下了一個哆嗦,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
諸七臉上的煩躁和不虞隨著婆子的話消失,二話不說攏了外套就腳步匆匆從中間的門到了前面,正好有女眷半夜起來打開門嚇得叫出來。
要知道這前半段可都是女眷一個男子都沒有的,這突然冒出來一個衣衫不整還披著發的年輕男子,可不就嚇到人了嘛。
“姑娘莫怕,這是我們船主七爺,前頭出了點事才從這里過的。”婆子說著回頭就把中間的門鎖了,“姑娘你看,門我鎖了,絕對不會有旁人過來的。”
那姑娘還是不太高興,但是諸家一向名聲在外,而且諸七爺還是未來的家主,只要他想什么樣的女子沒有,也不至于做那偷雞摸狗的事,而且確實人家很著急,過去的時候連一個眼風都沒給她。
最重要的是她們的艙室都是有門有閂,也就是諸家的船才這么講究分了男女兩邊,其他的船都是混在一起住的,亂的很。
“這是出了什么事兒?要不要緊啊?會不會耽誤我們的行程?”那姑娘自己也知道沒啥好計較的,于是趕忙問更關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
“姑娘別急,事兒還不清楚呢,得看我們七爺怎么處置,不過您放心,我們諸家最講信譽了,定然不會耽誤您的行程的。”婆子笑著安撫姑娘,另外附近也有幾個女眷聽見聲音開門出來詢問也一一勸了回去。
而此時的甲板上諸七已經在一臉嚴肅的觀望了,很快跟著他的水手從樓下喊來一個半大小子。
那小子動作靈敏,嗖嗖嗖就爬上了圍觀上的小瞭望臺,都不用仔細看就攀著繩子刺溜一下回了甲板上,看了站在不遠處的周明妍一眼,才對諸七道:“七爺沒看錯,是火光,就在三溪口碼頭那里,已經燒的很厲害了。”
“嗯。”諸七也看了一眼周明妍,朝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自從他知道周鹿這個名字后,他悄悄關注過對方,不過這姑娘白天幾乎不出門,就連吃飯都是讓人送上門,只有晚上才會冒頭。
而他也忙碌的很,所以這回還是初次見到這位的真面目,是個年紀不大但是看著很沉穩的姑娘。
用草藥將自己膚色染黃,又稍稍調整了一點眼型的周明妍也微微頷首回禮,然后就看諸七吩咐人放柳葉舟先一步去前頭查看,別等一下他們什么都不知道撞上去。
柳葉舟是一種非常狹窄輕快的小船,豎起一張風帆,在河面上就像一支利箭一樣激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