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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江夏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思,于是兩人到了超市,不僅買了水,還買了些零食水果,等排隊結帳出來,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了。
等他們磨蹭著回到病房時,正遇上江爸送顧云城出來。
江夏很抱歉地從袋子里翻出一瓶水遞給他,“你要走了嗎?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到超市就忍不住買東西。”
顧云城接過水,笑道:“沒關系,我臨時有點事要先回去,下次再來看你和阿姨。”
江夏心想你這么忙下回就別來了。可是這話太不近人情,她沒能說出口。
可程逸修卻把她的心聲說了出來。“顧先生這么忙,就不用那么麻煩了。夏夏和阿姨有我照顧就可以了。叔叔你說是不是?”
江爸被點名,無奈地呵呵笑了兩聲。“是是,這幾天多虧小修了,一天三餐不帶重樣的。要不是你啊,我還真不知道要給你阿姨做什么吃了,她那人嘴太刁。”
程逸修料到江爸是自己陣營的,給了顧云城一個得意的眼神。其實他不知道,剛才在病房里,余瓊華已經很委婉地告訴顧云城,江夏已經有了男朋友。所以他現在這個眼神丟出去,給了顧云城二次傷害。
顧云城笑了笑,沒理程逸修,對江夏和江爸打了招呼后,轉身往電梯去了。
看著他進了電梯,江爸在程逸修肩上拍了拍,“你小子,現在就敢利用我了。”說著又接過他手上的飯盒,“今天做的什么菜?”
程逸修笑道:“做了兩份不一樣的,清淡的那份給阿姨。您的那份里,有川椒牛肉。”
江爸愛吃辣,可平時做飯要顧著余瓊華的口味,吃的都偏清淡。他聞了聞飯盒里的香辣味,滿意地回了病房。
等江爸江媽吃完飯,程逸修和江夏準備回家。余瓊華照例不放心地叮囑了女兒一番,讓她不許亂跑。
江夏有些心虛地應了。想著她從小也是個乖乖女,可自從和程逸修在一起后,就越來越不聽媽媽的話了。
回到小區,程逸修直接牽著江夏進了五零一。江夏也沒反對,他說過要告訴她一些事的。
兩人吃了晚飯,程逸修沒讓她涮碗,自己在廚房里慢慢磨蹭著洗了,又給她切了份水果才回到客廳。
電視里又在重播江夏前些天追過的韓劇。他在她身邊坐下,從兜里掏出前些天就準備好的戒指捏在手心里。
“夏夏,有些事我要告訴你。”
江夏雖然眼睛盯著電視,其實根本沒看進去。從回來的路上她就發覺程逸修有些不對勁了,雖然還是跟平時一樣耍賴打渾,可不經意的時候眉頭總是鎖著。
她裝做不在意的樣子,嗯了一聲,眼睛仍是盯著電視。“你說。”
程逸修手里捏著那枚戒指,有些緊張。深吸一口氣后,在她眼前攤開了手心。
江夏看到戒指,吃驚地張大了嘴。“你、你是要求婚嗎?”
程逸修搖搖頭,牽過她的手,把戒指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不是求婚,只是想看到你戴上它。”哪怕她不能接受他的過去,至少她曾經戴過他的戒指。
江夏有些懵,什么叫不是求婚,不求婚他拿鉆戒來干嘛?
“夏夏,有些事情,我本來想瞞你一輩子的。但是我怕瞞不住,怕你從別人口中知道后反而會恨我。所以我選擇坦白。”
他把她摟進懷里,“在說之前,我要告訴你。夏夏,我愛你。”
他的樣子讓江夏有些害怕,她不知道是什么事讓他這么慎重。她不想因為任何事而和他分開,但是也不想兩個人之間存著什么秘密。一時內心有些矛盾,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靜靜地伸手環住他的腰。
程逸修在她發間吻了吻,“夏夏,我騙了你。我是棄兒,但是十幾年前我就已經找到了親生父母。他們就在t市,你也見過。”
江夏抬頭,吃驚地看著他。“那你為什么沒有……”她想問的是,他為什么沒有和父母相認。話說一半卻被他打斷。
“你聽我慢慢說,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一切。”
江夏按捺住心里的好奇,重新偎進他懷里,默默地聽他繼續說。可是她沒想到,接下來她所聽到的會讓她心疼。
程逸修把自己的身世全說了出來,包括小時候對她的嫉妒、羨慕和暗戀,全說了出來。
他的身世讓江夏震驚,原來上次來找他的那個人,就是他母親。雖然他剛才說的云淡風輕,一點不在乎沒有家人的樣子。可他那天晚上那么傷心,其實他內心深處還是渴望親情的吧。而且,為了前程名利不認兒子,這樣的父母她真是第一次聽說。
她不知道程逸修為什么要瞞著她這件事,她不覺得整件事里他有什么錯,聽完后,她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她很認真地看著他。“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可是我一點也不在乎你的身世啊,你是孤兒也好,你有父母也好,對我來說你就是你,不會因此而有什么改變。如果你一直擔心這件事,那我現在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不在乎。”
程逸修避開她的目光,“不是。之前沒告訴你身世,只是覺得沒這個必要。因為我的生活不會再跟他們有交集。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私心里,他先告訴她身世,就是想讓她心疼他。
江夏發現他有些緊張,她沉默了會,然后倚在他肩上,“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程逸修握著她戴著戒指的那只手,“夏夏,你媽媽之前說過,沒有父母管束的人,品性必定不佳。其實她說的沒錯,爺爺去世后的那段日子,我一度迷失了方向,走上了歪路。”
江夏沒出聲,聽他繼續說。只要他不是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壞人,他的過去她都可以包容。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多余的人,沒人在乎我,也沒人來管束我。我開始逃課,跟一些校外的人混日子,爺爺留下的錢也很快被我花光了,連房子都租不起。就是在那時候認識了劉剛,他父母在外地工作,家里常年只有他一個人,所以我搬去了他家住。劉剛比我大幾歲,他知道我父母的事后勸我不要在意。每天帶著我跟他的那些朋友們吃喝玩樂,都是年輕不懂事的二頭青,整天講的是哥們義氣。從小就沒什么朋友的我,突然有了這么多兄弟,覺得父母什么的,也沒那么重要了。沒有就沒有吧,我還有兄弟朋友,照樣活得精彩。”
“我整天跟他們混在一起,缺錢的時候就跟著他們去看場子。掙了錢就花,花光再去掙,覺得自己特瀟灑。學校也不怎么去了,老師看到我就頭疼,巴不得我逃課。就這么混了大半年,直到有一次,劉剛跟我說要掙筆大的,問我去不去。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后來才知道,那次竟然是去盜竊。劉剛事前也并不知情,所以才叫了我一起。等到了地方,領頭的人讓我們在外面把風,我跟劉剛嚇的腿都發軟。發現有人過來時,動都不敢動,更別說通知其他人了。進去拿東西的人都被抓了,劉剛回過神來拉著我跑,可仍然沒跑掉。我看到劉剛被人打的半死,悶了口氣就沖過去把他拽了出來。后來,我被抓,而他跑掉了。”
程逸修一直說著,沒敢低頭看江夏的表情,他的過去太不堪,他怕她不能接受。
“我被抓了,判了半年。劉剛逃走后躲了一段時間,后來得知我被判刑,總覺得是他害了我。他想起我跟他說過的身世,于是去了夏家,希望夏家能幫我。然后,柳時芬來了,可她來只是告訴我,讓我不要提及自己的身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是夏忠遠的兒子。”
感覺到江夏摟著他的手緊了些,他頓了頓,繼續道:“在里面的那半年,我才反省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我告訴自己不能再那么渾了,那樣只會毀了我自己。所以出去后,我沒打算和以前的那些朋友聯系,想重新開始。可是我想的太天真了,以為只要自己努力就會變好。現實卻是,我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學校也早就把我開除了。出去的那天,我連吃飯都是個問題。我想找份工作,可是工作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找到的,何況我還有前科。那一整天,我就在街上游蕩。那個時候我特別恨自己,是我自己讓自己走到了絕境。我甚至想,就這樣吧,我的人生就這樣了。從出生我就被拋棄,注定了我的人生就該是個悲劇。就在我已經絕望,準備自暴自棄去找以前的那些朋友時,我看到了你,夏夏,你就在馬路對面等著過紅綠燈。”
江夏抬頭看他,她一點沒有印象,不記得什么時候見過他了。可是她沒出聲,聽他繼續說。
“你站在路邊發呆,綠燈亮了也沒過馬路。我過去了,看見你紅著眼睛,像是哭過的樣子,不由自主地就跟在了你身后。你似乎也沒地方去,就在街邊一直走一直走,我就遠遠地在后面跟著。后來,你在超市外面的娃娃機旁邊停下了,你抓了好多次一個也沒抓到,氣得直跺腳。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你那樣我忽然就笑了,不久之前你還傷心的像是沒有明天,可轉眼間就為了個娃娃氣地咬牙切齒。”
江夏猛地坐直,“啊,我想起來了!”
那年她差點燒了廚房,雖然油鍋里的火最終被她滅了,可是廚房里的東西全在她手忙腳亂的時候,摔的摔,灑的灑。碎盤子碎碗,醬油瓶,連油桶都被她打翻了,地磚上到處都是油漬。她直接給嚇哭了,一想到媽媽回來肯定會訓斥她,心一橫,揣了儲錢罐里的所有家當就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