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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華章忙下臺階接住她,輕聲問?,“用早膳了沒有?”
謝濟川從后面慢悠悠溜達過來?,嗤了聲,說:“我也?沒用早飯,怎么不問?我呀。”
李華章眉心跳了跳,耐心已經(jīng)?在爆發(fā)邊緣。明華裳笑著道:“正好,我知道一家店早食做的特別好,今日我請你?們。只不過那家店人多,不宜招搖,你?們需要換身便服。”
片刻后,謝濟川坐在明華裳所?說的店鋪,掀開竹簾往樓下掃了眼,說:“這?家店生意倒廣泛,非但早食做得好,住店的人也?多,一大早就這?么多人。”
而且全是些風塵仆仆、眼眸晶亮、神?情警惕的人。明華裳倒了三盞茶,說:“年底了,生意旺盛是好事,該恭喜掌柜。你?們想吃什么?”
謝濟川輕嗤一聲,他就說明華裳怎么突然要請客,原來?只是尋個由頭來?玄梟衛(wèi)的據(jù)點。他放下簾子,不在意道:“客隨主?便,你?來?定。”
李華章更不用說,向來?由明華裳做主?,明華裳便放心點了自?己愛吃的。沒一會,熱氣騰騰的早食就上桌了,謝濟川咬了一口湯餅,驚訝道:“居然真?的能吃?”
“當然。”明華裳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義正辭嚴道,“玄梟衛(wèi)的廚子除了練刀也?要練做菜的,你?不要看不起人。”
明華裳說話時?,李華章已調(diào)好了醬料,不聲不響放在她手邊,每一樣都是她喜歡的。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觀察樓下人群,謝濟川粗粗估量了一下,說:“我本以為商州地處偏遠,召不來?幾個人,沒想到來?的不算少,這?么片刻已經(jīng)?有十人了。但是對造反來?說,還是杯水車薪。”
李華章給明華裳遞帕子,淡淡回道:“玄梟衛(wèi)擅長打探消息、刺探情報、緝捕暗殺,本來?也?不是用來?上戰(zhàn)場的。”
“但攻城總歸需要士兵,還得是訓(xùn)練過的精兵。”謝濟川問?,“商州有多少兵力?”
李華章和明華裳都沉默了,顯然這?個數(shù)字并不樂觀。謝濟川依然覺得,不用覺得,這?場戰(zhàn)役就是贏不了,他不抱什么希望道:“你?們真?的不和我回長安?趁譙王沒起兵,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
明華裳正要說話,突然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牽引,隔著吵吵嚷嚷的大堂,她奇異般聽?到了柜臺前的人說話:“兩?間客房,尋一位郎中來?,要快。”
明華裳心有所?感掀開竹簾,樓下的人也?正巧抬頭,兩?人視線撞了正著。明華裳抿了抿唇,道:“不用了,我們回不去長安了。”
客房里?,郎中收拾好染血的布條,交代好藥方后就出去了。李華章關(guān)好門,望了眼屏風后的人,問?:“你?們怎么會來?商州?”
“對啊。”明華裳早就急不可耐,忙問?,“姐姐,你?怎么來?了?阿父呢?”
明雨霽猛灌了兩?盞茶,深深嘆氣:“說來?話長。”
第195章 戰(zhàn)起
半個月前,長安鎮(zhèn)國公府。
局勢一日比一日緊張,剛開始是?府兵駐城,如今城門也封了。明雨霽靜靜看著韋皇后和安樂公主作妖,神?龍政變的功臣被她們貶官的?貶官,驅(qū)逐的?驅(qū)逐,如今,長安里掌握大權(quán)的?全是?韋家人及安樂公主的面首。她們再這樣猖狂下去,遲早自取滅亡。
但?在這之前,明雨霽先要維持鎮(zhèn)國公府的?生計。有韋皇后和安樂公主在,長安的?亂象只會越來越嚴重,早在有苗頭時明雨霽就讓人囤了糧食肉禽,但?現(xiàn)在看來,她還是?囤少了。
這種時候在鄉(xiāng)村長大的好處就顯現(xiàn)出來了,偌大的?鎮(zhèn)國公府,沒有人比她更?了解糧食。明雨霽列了張單子,命心腹出府采買,半天后隊伍才回來,明雨霽親自去查驗,問?:“你們怎么去了這么久?米是按我說的辦法選的?嗎?”
她問?話后,覺得押車的?下人不太?對?勁,她正要仔細看,那個人已抬起頭,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明大娘子,是?我。”
明雨霽看到來人,怔了下,不動聲色讓其他人退下。這半年?明雨霽沒有閑著,鎮(zhèn)國公府里有二心的?全被她打發(fā)走了,留下的?都?是?她的?人,倒也不擔心蘇行止被人看到。
許久沒見,明雨霽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他,只能冷冰冰道:“你怎么來了?”
“抱歉,事發(fā)緊急,鎮(zhèn)國公府外有太?多盯梢的?,我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見你。”蘇行止看著她,也避開了眼睛,“我受人之托,來轉(zhuǎn)告你……和鎮(zhèn)國公一些話。”
原來不是?來找她的?,明雨霽冷了臉,道:“我父親在前廳,我讓人帶你過去。”
“不用了。”鎮(zhèn)國公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樹叢后,背著手?慢慢走過來,“我過來看看府里還有多少糧,沒想到看到了你們。有勞蘇大人了,快里面請。”
蘇行止忙向鎮(zhèn)國公行禮:“不敢當,我如今已被察院停職,閑人一個,國公呼我名?諱便是?。話不多,我在這里說完就好。”
鎮(zhèn)國公還是?客客氣氣的?,不免詢問?蘇行止被停職始末,得知他是?彈劾安樂公主賣官鬻爵而被免職,唯有嘆息一聲,拍了拍蘇行止肩膀。明雨霽心里卻難受起來,冷聲道:“要你多管閑事,遭報應(yīng)了吧。”
“大娘,不可無禮。”鎮(zhèn)國公輕輕呵了明雨霽一句,問?,“蘇郎君,不知是?何人托你傳話?”
“是?平南侯。”蘇行止鄭重起來,說道,“今日她找到我,說韋皇后要派兵去戍守均州,她勸過皇后,但?皇后執(zhí)意?對?均州發(fā)兵,她只能主動請纓,親自帶兵去均州。軍令下得很緊,皇后明日就讓她出發(fā),兼之她身份敏感,不能接觸鎮(zhèn)國公府,只能托我向你們解釋,皇命難違,但?她絕不會對?雍王和明二娘不利。”
“戍守均州?”明雨霽冷了臉,怒道,“皇后這是?要逼反譙王。雍王和二娘就在不遠處的?商州,若均州叛亂,他們要怎么辦?”
蘇行止身為言官,不該妄議朝政,但?還是?忍不住提醒明雨霽:“或許,這就是?皇后的?用意?。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明雨霽冷笑一聲:“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沒有李華章,他們能平安回到長安?是?李華章逼則天皇帝退位的?,則天皇帝最后一程也是?李華章送的?,他們借了李華章這么大的?光,還好意?思漁翁得利?”
她還是?這樣心直口快,剛烈不阿,蘇行止露出無奈之色,道:“雨……明大娘子,慎言,不可對?皇后不敬,興許,那位很快就是?太?后了。”
明雨霽眉心一跳,不顧兩人那些似有還無的?疙瘩,定定直視著蘇行止:“你是?什么意?思?”
蘇行止畢竟是?御史臺的?人,哪怕被安樂公主罷免,消息也比被監(jiān)視已久的?鎮(zhèn)國公府靈通。這話再說下去就違逆了,蘇行止垂眸,但?意?思已經(jīng)十分明確。鎮(zhèn)國公收起輕松之色,望向鉛塊一樣灰沉壓抑的?天光,喟嘆道:“她在時,人人都?恨她;等她終于倒了,人人卻都?想成為她。世事弄人啊。”
蘇行止也不知能說什么,只好寬慰道:“鎮(zhèn)國公放心,領(lǐng)兵的?人是?平南侯,雍王夫婦定能平安歸來。”
“我從未懷疑過平南侯。我見過那個孩子,是?個善良好強的?娘子,和大娘一樣嘴硬心軟,我相信她不是?這種人。”鎮(zhèn)國公說著嘆息,“但?是?,戰(zhàn)場瞬息萬變,一旦打起來,哪是?人力能控制的?呢?”
明雨霽心急如焚,她當然相信任遙不會對?李華章、明華裳不利,但?是?,軍隊中其他人呢?任遙帶著步兵,行軍速度緩慢,待她進入均州地界,譙王想必早就得到消息了,李華章夾在兩者之間,腹背受敵,明雨霽當然不關(guān)心李華章的?死活,但?明華裳那個死腦筋,肯定不會拋下李華章自己離開。
明雨霽也知道明華裳、李華章有玄梟衛(wèi),不至于對?長安一無所知,但?是?前幾天封城,連玄梟衛(wèi)的?渠道都?斷了,萬一他們不知道皇帝暴斃、韋后即將對?他們動手?呢?
誰敢賭那個萬一?
明雨霽越想越心急,恨不得立馬飛到商州。大戰(zhàn)將至,早一天得到消息,就能多許多勝算,如果那兩個人知道消息后還是?不愿意?走,打起來時她至少能幫他們殺幾個人。但?如果她走了,鎮(zhèn)國公怎么辦?
鎮(zhèn)國公年?事已高,近年?腿疾越來越嚴重,連走路都?不方便了。重俊政變的?時候梁王就是?被沖進府里的?亂兵砍死的?,明家和雍王緊密相連,韋后會不會鋌而走險,拿鎮(zhèn)國公當人質(zhì)?
萬一真發(fā)生什么,而她卻不在公府……明雨霽心仿佛在滾油里煎熬,一方面是?一觸即發(fā)的?戰(zhàn)勢,孤身在外的?妹妹,一方面是?年?邁的?父親,岌岌可危的?公府,她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鎮(zhèn)國公看出來明雨霽在顧忌什么,道:“大娘,想做什么就去吧。大亂將至,世道艱難,但?也是?出英雄的?時候。你和二娘都?已是?局中人,主動出擊,方能破局。”
明雨霽看著鎮(zhèn)國公,抿了抿唇,咬牙道:“我派信得過的?人給他們捎個口信,二娘能明白的?。李華章做事還算有腦子,應(yīng)該能平安渡過這次危機,如果他都?解決不了,我去了也無濟于事。我還是?留在公府,做好身邊的?事吧。”
可是?明雨霽也知道,送信的?也是?人,會累,會被收買,會貪生怕死,只有她去才?是?最保險的?。她知道京畿的?米價糧價,知道這半年?來長安各家族的?動作,知道鎮(zhèn)國公府的?一草一木,這些東西?捎再長的?口信,也無法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