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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這個桌案被什么東西撞過,位置挪動了寸余,白痕才是桌腿曾經(jīng)壓住的地方。
明華裳掃過桌面,上?面的顏料碟并排放置,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種,有些顏色明華裳都分不出?區(qū)別?。很多筆都掉落在地上?,看筆尖都是用過的。
明華裳看得十分緩慢,有些時候會在一個角落停留許久。江陵等在門口,又冷又瘆得慌,忍不住問?:“她在干什么?神神叨叨,怪嚇人的。”
“別?說話。”明華章負手站在門口,背后疏影橫斜,樹影搖曳,但他不為所動,目光始終注視著明華裳,“讓她看。”
江陵算是服氣了,明華章說來看現(xiàn)場,原來就真是“看”。
明華裳沉浸在思緒中?,完全不知道時間流逝。等她終于從那股幻想中?掙脫,發(fā)現(xiàn)足有一個時辰過去?了,窗外的星辰升高許多。
明華章看著她的表情,問?:“怎么樣?”
明華裳淡淡嗯了一聲,說:“我大概畫出?來兇手是什么樣子了。但前提是這就是兇手留下的現(xiàn)場,我不知道哪些東西是你們動過的,哪些痕跡是道士留下的,只能盡量排除擾動,你們也不要盡信。”
明華章點?頭:“好。”
江陵越發(fā)茫然了,費解問?:“你們到底在干什么?”
他沒說完,肚子被任遙狠狠給了一肘子。他吃痛地彎下腰去?,任遙冷冷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華裳要說話,你聽著就是。”
明華裳沒注意旁邊的動靜,她目光沉靜幽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緩慢走在工坊中?,熟稔珍重地撫過每一樣?xùn)|西:“兇手是個對工坊很熟悉,也很有感?情的人。這里看似發(fā)生了爭斗,所有東西都被破壞得一塌糊涂,可是這些刻刀、工具并沒有受到真正的損壞,刃上?沒有磕碰、砸痕。木偶看似散落一地,但上?面的布料只是被團成一團,沒有出?現(xiàn)撕裂或割斷。而且木偶零件恰巧都是整件分開的,這些樞紐關(guān)?節(jié)理?應(yīng)是最容易被破壞的,可是你們看,每一個機關(guān)?都是完整的,看起來像是有人將它們拆開,輕輕放到地上?。”
隨著明華裳指點?,江陵發(fā)現(xiàn)果真如此。江陵皺眉:“兇手是隗家人,他們在自家工坊,定然會手下留情。而且隗白宣是個女子,說不定她力?氣不及對方,很快就被制服了,所以破壞才不大。”
“不止。”明華裳走到顏料桌邊,說,“這里離尸體那么近,而且四個桌腿都曾移動過,我原本?猜測,這張桌子是殺人過程中?被波及了,說不定是隗白宣的腿蹬在桌腿上?,將桌子推開了寸余。”
“對啊。”江陵指著地面,說,“筆都掉成這樣了,肯定是被蹬的。”
明華章微微擰著眉,他看了看尸體所在位置和?桌案,臉色慢慢沉下來。
明華裳繼續(xù)說道:“能把筆都摔到地上?,可見震動的力?度不小,可是你們看上?面這些顏料盒,每一個都蓋著蓋子,沒一個翻倒。任姐姐,你擦洗梳妝臺的時候,會怎么做?”
任遙幽幽說:“我沒有梳妝臺。”
明華裳一噎,自己把話接下去?:“如果是我新買的胭脂,丫鬟收拾梳妝臺時,我定會讓她們將胭脂盒蓋好,絕不能灑出?來。當然,這種話一般用不著我吩咐,大多數(shù)女子都見不得顏料灑出?來,無關(guān)?錢財,只因為后續(xù)收拾起來會很麻煩。”
江陵愣住了,不明所以問?:“所以呢,這有什么呀?”
明華裳白了江陵一眼,她竟然試圖教會江陵,她可真蠢。明華裳直接說結(jié)論:“所以,我猜測兇手是個女子,十五到四十歲,手指靈活,做慣了木活,力?氣應(yīng)當不小。她看起來可能不修邊幅,但她一定非常珍愛、了解木偶,能熟練地拆卸木偶的卯榫關(guān)?節(jié)。她可能很苦悶、孤獨,她行兇前,一定剛剛經(jīng)歷過重大打?擊,所以她想報復(fù)什么人。她故意將工坊破壞,但又不忍心真的傷害木偶,所以只是將它們拆開扔散,并沒有做出?無法修補的損傷。”
江陵完全呆住了,片刻后神神秘秘問?:“你認識兇手啊?”
任遙真是忍無可忍,一把把江陵推開:“滾遠點?,別?擋道。別?的我能理?解,但是,你是怎么猜出?她的年齡的?”
明華裳嘆氣:“因為現(xiàn)場被破壞過太多次,我不敢確定哪些痕跡是兇手留下來的,只能盡量放寬范圍。這個年齡界限本?該縮得再小一點?的。下限十五歲是因為再小的女孩子沒力?氣推動這么大的條桌,上?限是因為人的年齡超過四十歲后,光感?會下降,很難快速分辨出?這么復(fù)雜的顏色。”
江陵還在驚嘆:“真的假的,你只是看這些東西,就能猜出?來兇手是什么樣子?這該不是你胡編的吧?”
任遙同?樣皺著眉,心有遲疑:“明華裳,你對兇手的形容是真的嗎?如果抓錯了人,那就是耽誤了另一個人的一生。一個女子怎么能有力?氣殺人,會不會是你說錯了?”
“不。”明華裳對此很堅定,“她一定是個女人。”
任遙和?江陵還在猶豫,明華章已霍然轉(zhuǎn)身,快步往門口走去?。門外被打?暈的隗家仆從不知什么時候醒來了,正在拼命扭動。明華章錚然一聲拔刀,雪刃橫在他脖頸上?,奴仆霎間不敢動了。
明華章冷冷道:“我無意殺人,但如果你不識好歹,我敢保證在你喊出?聲之前,你的人頭就已經(jīng)落地了。”
奴仆嗚嗚點?頭,絲毫不敢懷疑明華章的話。他不懂兵器,都能感?覺到這柄刀寒光如雪,銳氣逼人,想來削金斷玉不在話下。刀身上?的冷意已沁入他血管中?,他一點?都不想嘗試刀刃利不利。
明華章見他識趣,便松開他的嘴,問?:“里面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吧?這樣的人,你認識嗎?”
奴仆終于能順暢呼吸,他張大嘴,狠狠吸了口氣,哆嗦著說:“里面那位女俠描述的,不正是二……二娘子嗎?”
江陵和?任遙走過來,聽到奴仆的話都愣住了:“什么?”
隗白宣明明已經(jīng)死了,兇手怎么可能是她?
她自己殺自己?
明華裳跟在最后,聞言毫不吃驚:“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樣。我們推了那么久是誰殺了她,如果萬一,沒有人殺她,一切都是她自導(dǎo)自演呢?”
江陵和?任遙呆住了,良久無法反應(yīng)這種反轉(zhuǎn)。明華章臉色非常難看,他知道隗家定做木偶的內(nèi)情,也知道隗白宣才是真正經(jīng)手的工匠,所以他聽到隗白宣離奇死亡,尸首還下落不明的時候,第?一反應(yīng)就是她被人滅口了。
他先入為主,導(dǎo)致竟然犯了這么大的錯誤。
他早就應(yīng)該識破的,如果隗白宣真的被人扎到頸動脈,血不應(yīng)該是流出?來,而是噴出?來。但當日見過現(xiàn)場的人卻說,他們推門進來,看到隗白宣躺在地上?,脖子上?還在流血。
流的是真血,而躺在地上?的卻不是真的人。那是隗白宣做出?來的木偶!
明華章臉冷得似玉,兩只眼睛像雪原上?的幽火,寒聲道:“來人,不必隱蔽了,去?抓隗墨緣、隗朱硯和?花奴。”
黑衣人領(lǐng)命而去?,眨眼間除了被捆在地上?的隗家奴仆,就只剩明華裳、江陵、任遙三人。江陵茫然地看著空曠的夜空,道:“我漏聽了什么話嗎,怎么就到了這一步?這三人做了什么?”
明華裳很從容,她能做的已經(jīng)結(jié)束,剩下的就靠其他人了。明華裳活動有些酸痛的肩膀,漫不經(jīng)心道:“他們做了什么,讓他們自己說吧。果然我需要多活動了,才蹲了一小會,這就腰酸背痛的。”
任遙凝眉想了好一會,說:“隗墨緣是第?一個看到尸體的人,隗朱硯口口聲聲說自己看到了隗白宣的鬼魂,花奴和?隗白宣的關(guān)?系尚不清晰,但他非常照顧她。如果隗白宣真的沒死,那這三人就一定在撒謊。可是,為什么不抓隗嚴清?無論如何,隗嚴清都脫不了干系。”
明華裳意味不明地笑笑,低不可聞道:“可能是因為,已經(jīng)有人對他動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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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窗外槐樹嘩嘩作響,映在窗紙上?宛如百鬼抻爪,瘋狂地想抓住什么。一個黑影在房內(nèi)翻箱倒柜,幾乎把地磚都掀起來搜一遍了,終于,他摸到一塊暗磚,重重一壓,一個密格出?現(xiàn)在他面前。
他拿出?里面的木筒,哆哆嗦嗦打?開,看到一張細膩詳盡的圖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