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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他大人,他沒有否認,可見他確實是公門?中人。她最?近得?罪過還養得?起門?客的?,攏共就那么幾個。
她原本?以為是太平公主的?人,但她說起雪山水,卻?被對方否決了。
洛陽城外大片土地都是太平公主的?產業,去雪山取水旁人折騰不起,太平公主卻?完全有這財力。如果?不是雪山水,那他不是太平公主派來?的??
那情況就更糟糕了。到底是魏王、梁王、廬陵王,還是前皇儲,如今的?相王?
茶壺響了,男子低頭去舀水,水霧氤氳在?兩人之間,朦朦朧朧看不清楚。男子半垂著眉眼,看似受用明華裳的?奉承,忽然冷不丁問:“小娘子猜了這么久,猜出來?了嗎?”
明華裳衣袖下的?手捏得?發白。她知道自己的?生與死就在?此刻了,能不能走?出去,就看她接下來?的?回答。
明華裳狠狠心?,決定豁出去賭一把:“小女愚鈍蠢笨,人微言輕,實在?不知,哪里入了女皇的?法眼?”
男子放下葫蘆瓢,抬頭,看著她笑了:“小娘子聰慧,老夫果?然沒看錯人。”
明華裳知道自己賭對了,手指慢慢放松,后背都被冷汗打濕了。
太平公主豪奢,為了撐顏面根本?不在?乎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但女皇卻?不喜歡鋪張浪費,哪怕身為皇帝,生活依然很簡樸。
如果?是太平公主的?門?客,區區雪山水而已,太平公主才不會在?意,但女皇卻?不允許臣子如此浪費。
排除魏王、梁王也很簡單。武家如今因為女皇雞犬升天,但魏王鉆營重利,梁王剛愎自用,不會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魏王要是想找明華裳麻煩,大街上直接就將她敲暈擄走?了,哪會有耐心?帶她來?茶室?
廬陵王剛回京,即將被立為太子,他瘋了才會在?這種關頭搞事。至于相王……雖然這樣說有些大逆不道,但明華裳當真覺得?,要是相王有能力吸納這么厲害的?臣子,也不至于被圈禁在?宮里當了十三年傀儡。
排除掉所有錯誤可能,剩下的?選項無論多離譜,都是唯一的?答案。
太險了。明華裳有預感,她要是猜錯了,說出了相王或者魏王的?名字,那明家就要墮入萬劫不復之地了。
男子閑適地搭著膝蓋,等著最?后一道水沸,漫不經心?問:“聽說明娘子在?飛紅山莊里立了大功?”
“沒有沒有。”明華裳呼吸都要驟停了,趕緊撇清,“我不過是胡言亂語,都是太平殿下明察秋毫,洞若觀火。”
“是嗎?”男子完全不管明華裳說了什么,慢悠悠道,“但我卻?聽說,明娘子還沒見到兇徒,就已經把他的?性?格、習慣猜得?八九不離十。”
明華裳沉默,她只在?兩個地方表露過犯罪畫像,一個是和?明華章,一個是在?抓捕兇手那天,她隨口說了兩句讓他們去哪里搜查證據。明華章不會出賣她,那就是搜證據那天被人聽到了。
那天人那么多,她以為不會有人注意到她的?。真是大意,明華裳簡直恨不得?穿越到過去捂死自己的?嘴,沒事多嘴什么,現在?好了,給自己惹來?麻煩了。
明華裳小心?翼翼解釋:“是我狂妄,在?命案里指手畫腳。我只是覺得?,那個兇手又是殺人又是挖眼,肯定是個兇殘、自大又自卑的?性?子,這才胡亂猜的?。我錯了,以后再不敢拿這種事做兒戲,還請大人高抬貴手,饒了小女這次吧。”
明華裳解釋時,黑衣男子默不作聲盯著她。茶壺發出沸響,熱氣咕嘟咕嘟從壺嘴里逸出。
花費這么多道手續才煮好的?茶,如果?水沸久了,茶就老了。但男子沒動,明華裳也沒動。
明華裳越來?越忐忑,不由審度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哪里說錯了。男子看了她半晌,緩緩開口道:“兇殘、自大又自卑,你對他還真是了解。”
明華裳怔了下,馬上反應過來?,他以為她是兇手的?同伙!
明華裳冷汗瞬間就落下來?了,是啊,除了明華章,正常人誰會相信她玄而又玄的?心?理畫像說法?他們只會覺得?,一個沒見過兇手卻?能準確描述出對方房間擺設的?人,定是知情人。
明華裳冤枉極了,也顧不得?明華章的?警告了,趕緊將整件事全盤托出:“大人,您明察,我不過一個小女子,連書都念不利索,怎么敢摻和?這種事?我對他有猜測,乃是因為他留下的?痕跡。”
明華裳將那夜對明華章說的?話刪減一下,又說給了對面的?男子。
紫砂壺鳴叫了太久,水已經從壺嘴、壺蓋中溢出,但男子仿佛忘了他心?愛的?陽羨茶,完全不理,任由茶水浪費。明華裳一邊瞥茶壺一邊說話,默默往后挪了挪。
許久后,水都將爐子澆熄了,男子才終于開口道:“你此言當真?”
明華裳自暴自棄道:“當真。”
男子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道:“有意思,你倒比我想象中還要驚喜。”
明華裳覺得?這話不太對勁,問:“您的?意思是……”
男子彈了彈衣袖,從中拿出一塊玄鐵令牌,放到她面前。明華裳表情都愣住了:“這是……”
男子正容,一改先前的?閑適姿態,目光湛湛逼人:“本?官乃玄梟衛忠武將軍韓某,緝查百官,效命天子。你雖然有些憊懶,但也不失為一塊可造之材,你可愿意加入玄梟衛。”
明華裳低頭,看了看黑色鐵牌上冰冷兇狠的?梟首雕像,再想想自己,只覺得?氣都不會喘了。
她書讀得?少,但她記得?,朝中并?沒有玄梟衛這個番號吧?這是什么意思,讓她當內奸監視鎮國?公府?
這不是女皇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她剛奪來?帝位的?時候,幾乎血洗朝堂,大興酷吏舉報之風。她在?宮門?外設立銅匭,鼓勵民告官、官告官。
后來?在?群臣的?勸告下,女皇取消酷吏,告密用的?銅匭也漸漸沒落了。
今日之前,明華裳一直以為女皇的?恐怖統治已經結束了,沒想到,那群監察百官、無所不為的?酷吏只不過從明面上轉到了地下,還換了一個新的?名字——玄梟衛。
無論怎么說,這都是特?務機構,見不得?光的?存在?。明華裳不愿意沾染這些麻煩,婉拒道:“韓將軍,我……我腦子不好,反應慢,身體還弱,多跑兩步路都能要我的?命。我加入貴司,恐怕會拖累貴司的?名聲。”
韓頡看起來?完全不在?意,說道:“這有何難,新兵都是如此,練一練就好了。”
明華裳還要再找借口,韓頡看穿她的?意圖,抬手止住她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你聽我說完,再決定也不遲。你可知金牛衛?”
明華裳慢慢點頭:“知道。”
天子親兵,女皇的?心?腹,進?入后就能時不時在?女皇面前刷臉,堪稱升官捷徑,勛貴子弟都擠破頭想進?。
韓頡道:“實際上,女皇的?親兵有兩支,金牛衛在?明,玄梟衛在?暗,做一些金牛衛不方便出手的?事情。只要你做得?好,得?到女皇賞識,你的?父兄、家族,都會因你而獲榮。”
明華裳一直不為所動,直到聽到最?后一句,她突然頓住了。
她是偶然落入喜鵲窩的?鳩鳥,她占了真千金的?榮華富貴、父兄親人,雖然這不是明華裳所愿,但她事實上就是欠了鎮國?公府恩情。她一介普通人,沒錢沒才,和?明家談回報簡直是貽笑大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