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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嘆氣:“山莊上一個接一個死人,今夜不知道那鬼盯上了誰呢,我哪睡得著?”
姚黃挑亮燭芯,輕輕移到太平公主跟前?,說:“殿下,您是天子之女,福澤深厚,自有上天庇佑,什么鬼怪敢靠近您?”
太平公主呼了口濁氣,第一天死人的時候她也這么想?,直到魏紫被人挖去眼睛,慘死山莊,太平公主才怕了。
一個陌生?人死亡,和?一個天天都要見?面的熟人死亡,沖擊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太平公主道:“若真是鬼魂作祟,倒也沒什么可怕的,去請高僧做法?就好。本宮怕的,是鬼背后的東西。”
魏紫出事后,雖然第三個死的是一個小侍女蓮心,但太平公主莫名覺得,殺機是沖著她來的。
這是她在風波詭譎的宮廷生?活中積累出的直覺,過往十多年中,這種直覺無?數(shù)次拯救了她的性命。現(xiàn)在,直覺告訴她,她又被人盯上了。
姚黃不敢多話,默默為太平公主掌燈。太平公主抱怨了兩句,很快就壓制好情緒,問:“駙馬呢?”
“駙馬已在東殿歇下了。”
太平公主淡淡點頭,除了近身?伺候的侍婢,外人鮮少知道,素有恩愛之名的太平公主和?駙馬竟然是分房睡的。
這大概是她和?武攸暨難得的默契,兩人都正當盛年,年輕貌美,也都貪戀對方?的美貌,成?婚以來共生?了四個孩子。太平公主喜好詩詞音樂,而定王在音樂方?面也頗有才華,兩個人會玩又愛玩,這些?年幾乎沒有紅過臉。
但是,正如太平公主再找不回第一次嫁人時的嬌羞雀躍,定王從不拒絕夫妻之事,卻很少和?太平公主共眠。大概,他內心里也是不放心她的吧。
太平公主第一任駙馬是她青梅竹馬的表兄,亦是她的意中人,他們二人的婚禮至今都是長安佳話。可是,薛紹是城陽公主的兒子,不折不扣的李家人,母親覺得她嫁錯了,執(zhí)意要讓她改嫁武家人。
太平公主當然反抗過,但是哪怕她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跪在母親腳下,母親還是賜死了薛紹。
并且是最殘忍的死法?,餓死。
在那之后,太平公主就懂了兩個道理,第一,胳膊擰不過大腿,永遠不要做自取其辱的事;第二,愛情不過是個玩意,權力?才是最好的愛人。
太平公主不再鬧了,她按照母親的旨意,從武家子侄中挑了一個自己中意的,那個人就是武攸暨。
薛紹因為被她看中,餓死獄中;武攸暨成?了第二個獲得她青睞的幸運兒,所以,他必須殺了他的發(fā)妻,好給公主騰位置。
是的,武攸暨曾經(jīng)是有妻子的。沒人知道他喜不喜歡那個女人,因為根本不重要,就算他不動?手,他的父母兄弟也會幫他動?手。
他們兩人在歌舞升平、萬人祝賀中成?了婚,隨后武攸暨受封定王,成?了人人歆羨的太平公主駙馬。
太平公主已經(jīng)記不清新婚夜武攸暨是什么表情了,一轉眼,他們這對二婚夫妻也走了這么久,他們第一個女兒都出嫁了。
太平公主也說不清她詢問定王的起?居,到底是忌憚多一點,還是關?心多一點。魏紫死了,有人想?要殺她,太平公主意識到這一點時,第一個浮現(xiàn)在她腦海里的就是定王。
太平公主沒做表態(tài),又問:“那魏王呢?”
“魏王叫了人去他殿里唱曲,每日要鬧到很晚呢。”
太平公主并不意外,這本身?就是貴族最擅長做的事情,要不是鬧出了人命案,現(xiàn)在整個莊園都是鶯歌燕舞,太平公主何至于寢食不安,無?聊度日?
太平公主想?起?她辦飛紅宴的初衷,忿忿道:“真是晦氣,早知就不該給這里取名飛紅。盛會沒看到,飛起?來的紅色尸體倒見?了不少。”
姚黃陪笑,不敢應和?。她想?起?魏紫的死狀,還是冷不丁打了個寒戰(zhàn)。
此?時道教、佛教盛行,眾生?既信神,又信來世,也信鬼魂。姚黃還真的挺害怕是魏紫撞了鬼,被選為替死鬼,接下來又來找她。
畢竟她和?魏紫共事,對視稀松平常,口角也避免不了。
太平公主沒有睡意,姚黃就算困死,也要強撐起?眼皮陪公主說話。她正絞盡腦汁想?著話題,忽然聽到門外有婢女稟報:“稟公主,江安侯世子及鎮(zhèn)國公府二郎求見?。”
這句話可謂沒頭沒腦莫名其妙,太平公主不悅地擰眉:“他們來做什么?”
雖然太平公主養(yǎng)男寵,不太在意名節(jié)之類的東西,但兩個半大小子深夜來拜訪她,豈不是冒犯?婢女感覺到太平公主口氣不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奴婢也不知,是江安侯世子非要讓奴婢過來稟報。那位二郎還說,想?同殿下探討哲事。”
太平公主是什么人,哪有耐心陪一群無?名小輩探討哲理,遑論現(xiàn)在還是深夜?太平公主當即就要否決,但話出口時,她本能在腦海里轉了一個圈。
江安侯的兒子不學無?術,她是知道的,但再不出息的兒孫,也知道深夜糾纏公主是要殺頭的吧?那他為什么還要這樣做?
何況那位鎮(zhèn)國公府二郎她不久前?才見?過,絕不是無?的放矢之輩,他想?說什么,為什么連天明都等不了?
哲事……太平公主腦海里靈光一閃,手心都攥緊了,又強行壓制下來,裝作漫不經(jīng)心道:“真是煩人。罷了,反正本宮也睡不著,叫他們進來吧。”
姚黃見?太平公主竟然宣人進來,十分詫異,更詫異的是公主竟然連她也不留。那兩個少年郎一進門,太平公主就讓所有伺候的人出去。
姚黃掃過那位明二郎格外出眾的風姿,忍不住想?,這位少年人該不會是受不了讀書?清苦,想?來和?公主自薦枕席走捷徑吧?
姚黃挑剔地將明華章從頭打量到腳,不得不承認,以他的長相,倒確實很有資本。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后,太平公主也不裝了,直接問:“你們來做什么?”
明華章和?江陵站在堂前?,明華章知道這種事越不開江陵,便也不避諱,開口便道:“太平殿下,蛇鬼害人傳聞,極有可能是沖著廬陵王去的。”
不提太平公主,江陵就狠狠抽了口涼氣。明華章和?謝濟川大半夜站在他床頭,他們只說找到了兇手,讓他幫忙通傳,但他們可沒說,竟然還和?廬陵王有關?。
江陵已經(jīng)在后悔了,奈何他上了賊船,只能強撐著鎮(zhèn)定,聽明華章把話說完:“今日定王身?邊穿藍衣的侍衛(wèi),很可能就是這三起?命案的元兇。臣不知公主府情況,斗膽問殿下,此?人是不是曾在軍中效命卻被排擠出來,兇狠好斗,力?氣甚大,還有一個做侍女的妻子,后來跟著有錢人家跑了?”
江陵因為家庭的緣故,和?公主府多有來往,對公主和?駙馬身?邊的人手也略有耳聞。明華章每說一句,他的眼睛就要瞪大一分,最后江陵驚詫地問:“你怎么知道?”
看他們的表情,明華章就知道明華裳沒有說錯,她每一項都言中了。明華章道:“情況緊急,臣來不及說明原委了,望殿下相信,臣一心為了大唐。定王身?邊的侍衛(wèi)不斷制造血案,就是為了坐實蛇鬼殺人這件事,以對廬陵王不利。他們今夜還會動?手,微臣的好友謝濟川已去跟蹤兇手,事情萬分危急,還請公主殿下施以援手,幫無?辜生?靈沉冤昭雪。”
江陵慢慢哦了一聲,他這才知道謝濟川去哪兒了。他不太信,明華章睡了一覺,突然就知道兇手是誰,還一口咬定對方?要栽贓廬陵王,未免太玄乎了。他既沒有請仵作來驗尸,也沒有派官差去問話,莫非是菩薩在夢中告訴他的嗎?
這么離譜的事,就是豬都不信!江陵正要開口讓明華章冷靜一下,卻見?太平公主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問:“他在哪里?”
“謝濟川沿途留下了記號。”明華章聲音清冷簡潔,一個廢字都沒有,“請殿下帶好親信,隨我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