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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再把你獨自丟在雪地里了,我向你保證。”
小羊安靜地靠在他的肩上,很久之后才輕輕問了一句:“先生沒有討厭我嗎?”
“沒有。”洛春很快回絕,“相反,我......”
他一頓,喉嚨像含了鐵,在彌漫的血腥味中,更換了說辭:“我很謝謝你。”
這一天云層厚重,天氣濕冷,洛春久違地抱住暖和的小羊,卻還是覺得胸膛是空蕩蕩的。
有一種刺骨的冷,從肩膀透過皮膚,刺入血液。
滴答滴答。
洛春猛地意識到,好像是小羊在哭。
“先生,絨星星也死掉了。”阮綿的努力地維持聲音平靜,但是尾音依然是顫抖的,“他結(jié)的果子太高,我摘不到,只看到星星一堆一堆地掉落下來,很快就死掉了。”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以為洛春沒注意到:“我難過死了。”
洛春只覺心都要碎了。
他的手停留在小羊頭上,出神地望向湖邊那根巨大枯黃的枝條,沉默地接受阮綿的淚水。
“這不是你的錯。”他溫和地安撫著他,“而且,還有補救的機會。”
“小羊,辛苦你啦。”他親昵地蹭了蹭阮綿頸側(cè)的絨毛,“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我將春天還給你。”
183
洛春沒有在開玩笑。
在常年陰冷,雨季漫長的帕帕恰山谷,突然闖入了一陣狂風(fēng)。
像漩渦一樣沖進森林,比夏季的暴雨還要來得突然。
沒有冬眠的動物受了驚,從窩里伸出腦袋,驚慌地注視風(fēng)云涌動,樹枝狂舞。
歘——
阮綿錯愕地抬起頭,只見洛春伸出手,七彩的炫光如水流般從他手中溢出,明明四周狂亂飛起的樹枝石塊已經(jīng)說明事情的嚴(yán)重性,但他的表情卻冷靜得異常。
此時大地震動,宛如山崩地裂,在帕帕恰山谷被灰蒙蒙的顏色籠罩時,只有洛春是美麗的。
源源不斷的彩色流光將他籠罩——或者說是由他而起,從他的手掌溢出,再順著傳入土壤。
于是奔涌的河水向回流,下墜的雨點再回歸,卷起的云層疏散開,死去的生命又重生。
洛春瞳孔浮上一層金色的光,置身于漩渦之中,狂風(fēng)撩起他的衣擺,卻吹不亂他的頭發(fā)。
他只是抬抬手就能創(chuàng)造出這樣的力量,而本人卻十分不以為意,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平靜地做著這一切。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衣擺被揪了兩下。
洛春垂頭,發(fā)現(xiàn)小羊不知何時已經(jīng)變成了人形,滿眼擔(dān)憂地望向他。
于是洛春便笑了,彎彎眉眼,成了平時溫和的樣子:“啊小羊,請不用擔(dān)心,我姑且也算個神明,這種程度的事情還是比較輕松的。”
他說得多么云淡風(fēng)輕,將時間回溯如此不得了的事情定義為輕松,用簡簡單單的“姑且”、“這種程度”便輕描淡寫地翻了過去。
“不要怕,很快就好了。”
“......比起這個,我有其他話想和你說。”洛春抬起眼,掃了掃周圍的環(huán)境,看見迎面吹來一朵紫色的小花。
“我雖然是花神,但是其實能力并不是很溫和。”他一面說,一面抬手將花捏住,“這些魔法對我而言,更像是一種詛咒。”
紫色的花迅速的枯萎,在短短幾秒內(nèi)被抽干了水分,成為脆弱丑陋的模樣。
洛春便攤開手掌心,苦笑道:“你看,就像這樣。”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可能并不會感受到快樂——”
“什么啊,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呀。”阮綿嗓音里還帶有些沙啞,但沒再哭了。
他打斷洛春,老實告訴他:“之前在森林偶遇你時,你不是幫我接住了小背簍嗎,我后來沿途返回時看到路邊有幾朵死掉的綠菊,就猜到是你做的了。”
洛春臉色一僵:“誒?”
“我當(dāng)時就想你應(yīng)該不是故意的吧,我覺得你沒有那么壞。”阮綿停頓一下,又翹起嘴角笑起來,“但還是有一點點壞的,怎么可以把死掉的花花丟在路邊呢。”
“然后后來我就沒有再送你花花了,你都沒有發(fā)現(xiàn)嗎。”他叉起腰,“而且我感到很抱歉,所以在那片地方重新播了很多小綠菊種子,現(xiàn)在長得可好了,明年應(yīng)該就能看到開花哦。”
他眼眶還有些泛粉,但眼睛是晶亮的,透著洛春才能制造出來的流光:“先生,我覺得你的能力很酷。”
“這一定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吧。”他歪著頭,掰著手指數(shù),“你可以有好多聽話的藤蔓,可以讓絨星星一夜開花,也可以讓時間回溯,樹木重新發(fā)芽。”
阮綿望著洛春,彎了彎眼睛:“我覺得,你可以再自信一點的喔。”
嘭。
又是熟悉的聲響。
這一次不是開花了,是回歸了出生狀態(tài)的植物,重新萌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