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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探望了天靈之后,引商在回房歇息之前,還是忍不住問了華鳶一句,“那晚衛(wèi)府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華鳶拋給她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命數(shù)如此罷了。你還記得衛(wèi)府養(yǎng)過的那只貓嗎?”
貓?引商仔細回想了片刻,終于想起自己曾在衛(wèi)瑕院子里見過的那只小貓。
“貓,最有靈性,陰氣也重。”華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再未開口。
經(jīng)他這樣一提醒,引商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難道是那貓救了衛(wèi)鈺?”
可是尋常的貓就算有陰魂附體,也無法讓衛(wèi)鈺在巧妙的逃脫之后還將前因后果都說給了對方聽。
她困惑的看向面前的人,華鳶卻笑著看向衛(wèi)瑕曾住過的那間屋子,沒再說話。
引商再一思量,終于明白他的意思。若她并未猜錯的話,那貓便是秀秀了。
阿四、衛(wèi)瑕、衛(wèi)鈺、秀秀、李瑾……同樣是癡心錯付,同樣誤了終身,可見情深二字不見得是件好事。
她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男子,可是那人卻總是能一眼看破她的心思。
“情深二字,我不想說。但是錯付不對,我從未覺得自己錯了?!?
他倚在欄桿邊,遙遙望向夜空明月,每當說起這種話時卻不肯將聲音微揚半分,總是那樣淡淡的,好像漫不經(jīng)心。
而引商,唯有默然。
“不想知道那厲鬼為何要冒用己雅的名諱嗎?”最后還是華鳶翻身躍下欄桿,主動開口提起了無關(guān)之事。
引商好奇的看他,然后聽他說,“因為那己雅確實與酆都大帝有千年萬年的交情,北帝在何處,他便在何處,陰差也奈何不了他。他啊,可不好惹。”
*
夜黑風(fēng)涼,僅剩了一條腿的阿四拼了命的向前逃去,他倒是不怕什么衛(wèi)二什么道士,但是他怕薛翹看到自己的狼狽。學(xué)了那么久美人的做派,皮相也畫得那般精致,他的心血竟然就這樣被毀了個干凈!
若是那些人對薛翹說了他的身份可怎么辦,不……他們不會知道的。
他們又怎么會知道己雅是誰呢?
他跌跌撞撞的跑在街上,滿心只剩下一個念頭——再找一個人剝了皮,他不能永遠是這個樣子,不能……
夜半之時,長安城早已宵禁,空蕩蕩的街道上空無一人,他穿過坊墻,胡亂找了一處還掛著燭燈的府邸便想往里闖,可是還未及挪動幾步,便有一股力量自他身后將他死死扯住。
他將腦袋轉(zhuǎn)了個圈,張口便想向身后這人咬去,只是才剛剛張了口,便被那人按住頭骨用力一扯,生生將他的腦袋從身子上揪了下來。
身首分離,阿四的身子勉強朝著自己的腦袋爬去,而那滾到街中央的頭卻清楚的看到了那人的身影——分明就是幾日前在柜坊里見過的那個胖子。
天靈扭了扭脖子,還是覺得自己這身軀實在是不算靈便,便重重跺了下腳,震起地上一陣煙塵。而這煙塵散去后,從那身子里飄出來的黑煙慢慢聚成了一個人形,緊接著又漸漸有了清楚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形清瘦的年輕男子,自煙塵中走出,一步一步逼近阿四,最后踩在了對方的頭骨上,說話時一如阿四之前效仿的那般,永遠是帶著笑意。
阿四勉強看了個清楚,那是張極其妖艷的面容,五官昳麗勝過女子,尖細的一雙眼,連眉角都透著嫵媚妖嬈。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將他踩在腳下的天靈還在笑著,“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別人頂著我的名字逍遙自在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姻緣債
天靈失蹤了。
出了這件事之后,引商一連好多天都沒有睡好,甚至去問了青玄先生能不能算算天靈在哪兒。可惜因為青玄的一句“求神問卜這種事,我也不算擅長?!笔涠鴼w。最后還是衛(wèi)瑕親自去求了謝十一,托其留意些城里城外的動靜。
三人從天靈家里出來時,已是正午。天靈父母雙亡,親戚更不友善,在他少年時就將他“賣”到了城外的道觀,如今也說沒見他回來。
“自從那年他與我一起撞了鬼,就嚇得病了好幾日,連說話都說不完整了。”說話時,引商已經(jīng)有了愧疚之意,若是當時她沒有硬拉著天靈出外為別人超渡,兩人也不會遇上那厲鬼,后來雖僥幸逃脫,可是終究落下病根。如今天靈這副樣子,連話都說不出,她怎能放心他下落不明。
“放心,總會找到他的。”每到這時,華鳶往往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悠閑模樣,倒像是知道天靈到底在哪里一樣。
引商曾為此疑心,甚至問過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對方從未認真回答過她一次。
而過了幾日之后,煩心之事又多了一樁。
青娘病重。
母親的病是治不好的,引商一直心知肚明,可是總想著能拖一日便拖一日,從不去想最后能不能拖得過去。
張伯每日都在家盡心盡力的照顧著青娘,甚至連手里的活計都放下了,張拾雖然心有抱怨,卻也擔起了養(yǎng)家的重擔,每日都在外面幫人家做工。引商有心接濟母親一家,可是以前連自己都窮苦得吃不起飯,如今又因手里握著的那些錢財都不屬于自己而遲疑。如今道觀里只剩下三個人,她鄭重的問過了另外兩人,華鳶自不必說,衛(wèi)瑕也毫不介意,只是提醒她小心行事,畢竟有時候一大筆意外之財帶來的也可能是禍事。
引商思量了一番,最后拿出一萬錢偷偷交給張伯,自己也干脆住在張家照顧著母親。衛(wèi)瑕腿腳不便,華鳶又與張拾有過節(jié),在這期間經(jīng)常來陪她說說話的只有花渡。
張家的人都看不到花渡的身影,平日他就坐在窗檐或是屋頂看著她。而前幾日西山有倀鬼作祟,他的左臉被撓了那么一爪子,連帶著眼眶下的那面青痕也被抓花,留下了條條血痕竟無法愈合。這下子那張臉上左右都是血肉外翻,慘不忍睹,可他自己卻像是為此松了一口氣,也不再用那麻布纏著臉,反倒自在。
在青娘睡下,張伯又去張羅晚飯的時候,引商就坐在屋里與他小聲說著話,從長安城一直說到陰曹地府。他是陰差,平日在陰間見過數(shù)不清的癡男怨女,各個都有講不完的愛恨癡纏,這些情這些冤,有的化作云煙,一世身死便兩清。有些糾葛卻一直延續(xù)到了下一世,直到今生還糾纏不斷,定要還上那份姻緣債才罷休。
“前世欠了恩情,今世也要用一世姻緣來還?”引商想到了自己聽過的許多故事與傳說。
花渡點點頭。
張伯端來晚飯的時候,青娘剛好醒了過來,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青娘這幾日的胃口本來很不好,今日卻吃得很慢很仔細,堅持著把東西都完了,才叫張伯先離開一下。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吃飽有了力氣的青娘被引商扶著勉強坐起身,然后沉了沉氣,突然開口問道,“那個男人是誰?”
“哪個?”引商被問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