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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她的身后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想去看看嗎?”
引商慢慢轉過身,看華鳶站在庭院白雪間,月光照得臉色一片慘白。
不知怎的,她突然又想到了那日源伊澄所說的話,多日以來未去細想的疑慮一齊涌上了心頭……她甚至忍不住將手按在了掛在胸前的那面銅鏡上。
可是對面的人卻忍不住笑了,他踩著積雪一步步走過來,未在雪上留下任何痕跡。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精什么怪?我告訴你啊。”
☆、第69章
李瑾帶錢錢回府實屬無奈之舉。
錢錢的先夫死因離奇,身上無傷無痕,也不是中了毒染了病,好端端的就那么過世了。因此,錢錢的婆家才會不依不饒的非要錢錢給出個說法來。
李瑾帶人在柜坊一連守了三四天不止,既是想從錢錢口中問出點什么來,也是為了保護她免受婆家人騷擾。可是錢錢卻像是打定了主意不開口一樣,無論他問什么,她都一概說自己不知道。
若是讓衙門里的人過來,遇到這情形,指不定就要動用什么手段去逼問她了。可是當不明實情的下屬愣頭愣腦提了一句“要不要來點硬的。”,很快就被知道實情的同僚捂住嘴拖走了。
而就在今日眾人準備離開時,本還在后院翻賬本的錢錢突然一臉驚慌的沖了出來,她死死拽著李瑾的衣袖,輕聲懇求道,“帶我兒子一起走。”
有那么一瞬間,李瑾險些以為這孩子其實是自己的骨肉。但是算算對方的年紀,怎么也對不上。而問她原因,她也不肯說,他環顧四周,沒在柜坊內發現什么奇怪之處,奇怪的只是她在說話時,她兒子一直好奇的盯著后院,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想了想,李瑾干脆帶了這母子二人一起離開。
因著少時就被皇帝賜了府邸,李瑾早早便搬出吳王府獨自居住,偌大一個宅院中,只有他一個人和一群仆從。今夜有錢錢和錢錢的兒子林瑛在,李瑾剛想吩咐下人為他們二人準備出房間來,就聽錢錢急切的道了一聲,“我想和你一起!”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
心中驚詫的侍從們連忙垂下頭,琢磨著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該退下了。
李瑾也帶著滿眼的震驚望向她,實在想不通她怎么會突然這么說。叫其他人誤會他們二人余情未了也便罷了,可是她好歹也要顧忌著她的兒子……
正想著,他一扭頭就瞥見了錢錢眼中的懇求和無奈。兩人年少相識,夫妻一場,他知道她的性子是不肯輕易求人的,今日如此反常定有難言之隱。
“都下去吧。”
帶這母子二人來到自己的房間之后,他沉聲吩咐了一句,然后在眾人或好奇或感嘆的目光中反手關緊了房門。
而屋內的錢錢在面對他質疑的目光時,卻深吸了一口氣,沒了往日與人做生意時的冷靜精明,反倒有些惶惶不安。
她說,“有些事,你一定要信我……”
一刻未到,李瑾推門走出,神色凝重,喚了聲,“長史,帶人去請青玄先生。”
長史應聲,轉身便要出門。
“等等……”猶豫了一瞬后,李瑾又添了一句,“把那間道觀的人也帶來。”
待下屬帶人離去,他才走進屋中,眼見錢錢一臉擔憂的摟著林瑛,不由放輕語氣安慰道,“沒事,有青玄先生在。”
錢錢也聽過青玄先生的名聲,只是她剛剛還見那孩子跟著他們一路過來。她自己已經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一條命,可是她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兒子,誰也不行。
夜半時分又下起了小雪,臨時調來的金吾衛們已經將這個院子團團圍住,任白雪飛飛揚揚,整座府邸卻死一般沉寂。
李瑾陪著錢錢和林瑛坐在房內,林瑛年紀雖小,卻十分懂事,不時還安慰著母親讓她不要害怕。這孩子生得俊俏討喜,又乖順有禮,倒像是名門出來的世家子弟一樣,這多虧了曾在王府生活過的錢錢的諄諄教導。雖然這并非自己的骨肉,卻不妨礙李瑾將他當做自己兒子一樣喜歡。兩人為了寬慰緊張的錢錢,便一言一語的開始聊起了詩書,林瑛年紀尚幼,書卻讀過不少,尤其喜讀兵書,更合了李瑾的志趣。
打斷他們對話的是由遠及近傳來的笑聲,像是一個幼童在哼著童歌,只是哼著哼著,那笑聲便成了哭聲。一開始是小聲的啜泣,緊接著慢慢變為放聲大哭。
這哭聲聽得錢錢不由打了個冷顫,林瑛也伸手摟住了母親。李瑾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卻警惕的站起身,然后示意屋外的下屬們做準備。
自從被迫攬過謝十一留下的爛攤子之后,李瑾就聽從了趙漓的建議,特意去青玄先生那里學了些對付惡鬼的法子。眼下留在府中的金吾衛都是訓練有素的將士,下雪前他們曾在雪下埋了一條從青玄先生那里得來的繩子,如今有條不紊的在雪上畫了一道橫跨院子的符咒,然后在四周貼滿了符紙,只等那東西出現。
哭聲笑聲漸漸有些分不清了,只是越傳越近。錢錢緊緊摟住了自己懷中的兒子,左右環顧卻仍是看不見那幾個身影。
越是不安,她的身子抖得越是厲害,直至那讓人毛骨悚熱的聲響在她身后響起。
“嘻嘻……阿娘,阿娘在哪里啊……”
經歷了前幾次的事情,她再也不肯輕易回頭,抱著兒子向便屋外沖去,只是身后那力道卻大得驚人,死死的拽住了她的裙角,幾乎將她拽了個趔趄。
驚慌之中,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兒子的安危,自己掙脫不得,便干脆將兒子推向李瑾身邊,“瑛兒快走……”
李瑾將林瑛攬在了懷里,卻也不肯放她一個人在屋里,伸手便去拉她。他猛地用力,幾乎是咬緊了牙根一拽,這才將她從地上拽起,可是她的裙子也因撕扯而裂開,被扯下來的裙角很快被不知哪里來的火苗燒成了灰燼。
三人跌跌撞撞闖進院中,李瑾一步一步后退,卻又因為看不到那東西到底在何處,只能左右張望。
也就在這時,院子中央突然憑空多出了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她一身素縞,扎著兩個辮子,笑嘻嘻的坐在雪中沖著敞開的房門招手。
李瑾和那些金吾衛們齊齊一驚。
青玄先生說過,能在此陣中現身的非妖即鬼。
而坐在雪中的小女孩看都不看周圍一眼,只是哼著那不知名的曲子,一邊笑一邊招著手。漸漸的,院中多出了一只渾身焦黑的東西,它的面目已經模糊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四肢著地向前爬去,可那已經啞了的聲音卻清楚的吐出了,“阿娘……阿娘……”這樣的話語。
李瑾倒吸了一口氣,突然就意識到了這是什么。
這分明就是一個孩子。
年幼的孩童拖著已經燒焦腐爛的身軀一步一步向前爬去,一聲聲呼喚說不清是在笑還是在哭。
這情形縱然可怖,在場的人到底是見識過更慘烈的場面的,李瑾穩了穩心神,沖著周圍的下屬一抬手,早已準備好的諸多金吾衛將士便將手中繩子用力一拉,以麻繩編織成的網迅速收攏,將那小鬼圍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