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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衛瑕在,趙顏殷勤得很。不僅將這些天發生的事詳詳細細的說了個清楚,還提出要偷偷帶他們見見趙煦和那個叫彩兒的小丫頭。
之所以要偷偷摸摸的,全因為正大光明跑去“打擾”那兩個孩子玩鬧的人,全都遭遇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彩兒一家住在柴房附近,自從沒人阻攔之后,趙煦幾乎每一天都要跑來這里與他的彩兒妹妹玩。
幾個來偷看的大人都躲在柴禾后面,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向院子里看去。只見兩個不過五歲左右的小孩子正坐在地上笑得開心,不時還指著街上的樹自言自語。
見了弟弟這副模樣,趙顏連盯著衛瑕看的心思都沒了,忍不住嘆了聲氣,“煦兒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與兄長只看到了兩個古怪的孩子,自然是愁眉不展又困惑。但是眼前這幅場景看在其余四人眼里,就是另一番樣子了。
引商等人看得清清楚楚,趙煦和彩兒的對面還坐著另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個與彩兒年齡相仿的小女孩,穿了一身像極了孝服的麻布衣服,扎著兩根小辮子,背對著眾人笑得開心。
古怪的是,雖然誰也聽不到她的笑聲,卻都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她在笑。
引商心下一沉,世間百鬼之中,童鬼算是最不好對付的一種鬼。他們年幼夭折,心智還未養成,怨念之深卻是所有孤魂野鬼里面數一數二的,全憑模糊的本能和滿腔怨念在在陽世作祟。
跟他們講不通道理,也很難消除他們的怨。
除了硬生生的將他們的鬼魂魘鎮住,就是斷了他們轉生投胎的路,讓其灰飛煙滅。
引商的腦子里閃過了千百種方法,卻沒有一招是有用的,就連那本《百鬼錄》上都沒有記載對付童鬼的法子。而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情的趙漓還困惑的問著,“你們看到什么了?”
誰也沒有回答他。
也就是在這時,那個小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突然向著柴禾這邊扭過了頭。
若不是她的動作快得幾乎拗段脖子,幾人一定會捂住眼睛以防看到什么猙獰腐爛的臉??墒且馔獾氖?,映入眾人眼簾的竟是一張米分雕玉琢的小臉,翦水秋瞳,眼眸中還帶著孩子的天真,觸碰到了幾人的目光,還捧著小臉蛋笑盈盈的望了過來。
引商等人都是見慣了鬼怪的猙獰和可怖,可是眼下卻覺得自己過往經歷過的震撼場景不僅眼前萬分之一。
饒是衛瑕這樣鎮定自若的人,都在見到這孩子之后瞠目結舌的看向了引商,“你……你女兒?”
這個看起來還不足五歲的小孩子,有著一副與引商極其相似的面孔,好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那般,讓人一見,便覺得兩人之間定是有著血脈相連。
像是忘記了如何說話,引商幾次張口都沒有發出聲音,最后竟笑了一聲,像是覺得這事實在荒謬,哭笑不得,“如果這是我的女兒,我想知道,孩子的爹是誰?”
☆、第65章 童鬼(4)
趙漓和趙顏兄妹兩人看不見那孩子,只能打量著他們幾人的神色來猜測。趙顏有些畏懼的往堂兄身后躲了躲,“不會真有……有……”
說了半天,她也沒敢說出“鬼”這個字。
而站在院子里的那個小女孩,還是帶著一臉與年紀不符的笑容望向他們幾人,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后停留在引商身上。
引商身子一顫,幾乎本能的向后退避了幾步。
她自然是害怕的,不是畏懼童鬼本身,而是畏懼這詭異的一幕。無論是誰,乍見一個與自己相似至此的孩子,還隱約覺得自己與其有血脈相連,都會心生疑慮。
而瞥見她后退的動作之后,那小女孩朝著這邊走來的動作也是一滯,眸子里竟閃過了顯而易見的失落。
她是在悲傷著的,為了引商躲避她而悲傷。
意識到這一點的眾人更覺驚悚。
院子里的趙煦和彩兒都在那小女孩站起來的時候意識到不對,趙煦一眼望見了自己的長姐和堂兄,很快便慌了神,“姐姐,阿涼她是我的朋友,你們不要抓她走!”
小女孩不會說話,每當他問對方名字時,對方也都是笑著搖搖頭,他便自作主張的喚對方一聲“阿涼”,只因兩人初見那次,夜冷風涼。不過這一次,他誤以為自己的姐姐和堂兄都能見到阿涼,便冒冒然的喊了出來,反倒把自己姐姐嚇個不清。
趙顏雙腿一軟,幸好被堂兄及時拽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坐在地上。她伸著手指頭指了自己弟弟半天,“你……你你……”的說了半天,也不知想說些什么。
趙漓更加痛恨自己看不見,只有把懇求的目光投向其他幾人,讓他們快些想個辦法出來。
可惜引商幾人同樣不知所措。
阿涼在瞬間的失落之后,想要與引商親近的心情似乎又占了上風,很快便重新鼓起勇氣向這邊走了過來。她像個如同她外表那樣年幼的稚童一樣,走起路來都是一蹦一跳的,兩根小辮子隨著她的動作一翹一翹十分有趣。
稀奇古怪的事情,引商見的太多了??墒窃诿鎸@個與自己極為相似的小鬼時,卻慌亂得連手足無措,她甚至不敢向那邊多看一眼,眼見著對方走了過來,一顆心都快蹦出嗓子眼,只能將目光無助的投向身邊幾人,希望他們“救救”她。
衛瑕思緒極亂,天靈弄不清狀況,趙漓趙顏兄妹兩人看不到阿涼……到最后,引商一步一步后退,竟撞到了華鳶身上,而后者今日安靜的出奇,引商一扭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表情,已見他擋在了她的身前,留給她一個背影。
眼睜睜看著自己想要見到的人躲在了別人的身后,已經走近的阿涼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
她尚且年幼,身量矮小,想要看清華鳶的臉還要仰起頭來。可就在她慢慢抬起頭將對方的容貌看了個仔細之后,目光中卻閃過了一絲困惑,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忘記了什么,拼命回憶著。
沒一會兒,復又抬頭,這一次她將目光落在了對方眼下那顆紅痣上,凝視許久之后,終于意識到了什么,霎時如同見到了什么極為可怖的東西,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她不會說話,抓著臉頰張大了嘴似乎在拼命的哭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映在眾人眼里只是一副似哭非哭極為猙獰的表情。
半天沒聽到任何聲響,引商實在是不解,便悄悄從華鳶身后探出個頭來,結果這一看,看到的卻是另一番場景。
阿涼無聲的哭喊了半刻,慢慢將一雙小手捂在了眼睛上,似乎在小聲的啜泣,可就在華鳶向她伸出手之后,她也猛地抬起頭來,那張臉再不是白皙細嫩的模樣,而像是一具已經腐爛了的尸體,放眼所見之處盡皆潰不成形,臉頰上的肉塊幾乎要掉落下來,甚至有蟲咬啃噬的痕跡。
面對華鳶伸過來的那只手,她只回以了無聲的嘶吼,眨眼間就化為煙塵消失在眾人面前。
直到衛瑕走過來對她說“先回去。”,引商才從剛剛那一幕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她像是剛剛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不由自主的癱坐在地上,就連天靈這樣力氣大的人都用了三次才拽起她。
剛剛那場面可怖嗎?確實可怖,但卻遠遠不及她曾經見過的那些厲鬼可怖。她的震驚與無助,更多是源自那無可抑制的悲傷。說不清緣由,就連流淚的力氣都似乎失去了。
天靈連拖帶拽的將她帶到趙家備下的客房里。衛瑕倒是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鎮靜,一面安撫著不知實情的趙家兄妹,一面偷偷塞給天靈一張符咒,紙上用朱筆寫著花渡二字,只需放在白燭上點燃就可以。這是花渡私下里交給他的,怕的就是遇到這樣的事情,以便就連引商都六神無主的時候,他們可以找他幫忙。
天靈憨憨的應了聲,然后偷偷揣著符咒找人幫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