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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的話是真是假?”他這樣問,不僅問對方關于貴妃的那一番言論,更是問自身之事。
華鳶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只是衛瑕卻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突然扯動嘴角慘然一笑,少頃,又看向幾人,話語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二哥本勸我放手,可是……如何辦得到?至少,在死之前我一定要再見秀秀一面。不然,死不瞑目。”
☆、第51章
誰也打消不了衛瑕想要再見秀秀一面的念頭。
引商本想說自己實在是幫不上忙,可是不知道為何,對方卻堅信她能幫助他達成所愿,再三懇求之下甚至開出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條件——錢財。
衛瑕堅稱自己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可是他幾乎忘記了一點,在他面前站著的這個少女并非陰險狡詐的狐鬼,而是活生生的凡人。人心比鬼神更難琢磨,可是卻比鬼神更容易收買。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僅僅拋出了這個于自己而言不值一提的酬勞作為交易,對方便在瞬間的猶豫之后點點頭答應了。
失去了一雙腿和些許陽氣之后,衛瑕本以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若是再與狐鬼交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拿出什么東西來換。可是一無所有的他,最不缺的就是錢這東西。
衛家家底殷實,足夠他盡情的揮霍幾輩子。可是并非人人都像他這般幸運,他不屑一顧的東西正是引商每日奔波勞累所求。
若是以錢財為報酬,無論是什么事,她都要盡力一試。
招魂之術不難,但是少有成功的。在此之前引商也不是沒有替主顧招過魂,可是每次都是用來招回生魂,也就是尚在人世的活人的魂魄,從未嘗試過招回死人的鬼魂。
更何況她也不知道秀秀如今是不是已經轉世投胎了。
如果招不來的話,她又該如何解釋?是說自己學藝不精還是說秀秀投胎了?
這事難辦,實在是難辦……
最后還是源伊澄給她出了個主意,“你不是認識什么陰差嗎?托他問問不就成了?”
對于九州的鬼怪傳說,源伊澄向來很感興趣,甚至到了癡迷的地步,但凡有機會就要提上一句。兩人在宮內偶然撞見,他聽說了這件事便非要為她出謀劃策。引商知道他想認識花渡,可是現在就連她自己都見不到花渡的面,又該如何請花渡幫這個忙。
“之前那個不在了?”聽她這么一說,源伊澄也跟著納悶,不過納悶歸納悶,他腦筋轉得倒是快,“走了一個,總會有新來的吧。”
他是想讓她去找那個新來的陰差吳救。
引商覺得這事不可行。先不說那個人曾經莫名其妙的挾持她去了一趟陰間,單說兩人這并不相熟的關系,她貿然去找他幫忙,人家憑什么答應她?
源伊澄心想:你真是傻……
僅憑那一次被“挾持”的經歷,甭管是好是壞,這兩人的關系已經非同一般了。明明是對方有心接近與這個傻姑娘,她怎么還會覺得自己沒立場找對方幫忙呢?
可是他的淳淳誘導并沒能讓引商改變主意。
思慮過后,引商還是決定親自嘗試一下招魂之術,而且當晚便要在衛家擺開陣勢。
招回死人魂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在亡者死去的地點招魂,若不能在秀秀自盡的地方招魂,定然不會成功。
可是這個念頭招來了兩個人的反對。
一個是衛鈺,甫一聽說此事,他便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了自己弟弟,“你瘋了不成?若是讓長姐知道此事,別說是招魂了,她怕是要請術士過來魘鎮秀秀的魂魄。”
整個衛家誰不知道,衛甯向來不喜歡衛瑕娶得那房妾室,不僅不喜歡,甚至到了厭惡的地步。秀秀之死,于衛瑕而言是命里的一道劫難,至死都無法釋懷,但是于衛甯而言卻是一件好事。畢竟在她的眼中,秀秀的存在始終是橫在衛瑕于與衛家之間的一根刺,若是有秀秀在,衛瑕只會越來越忤逆長輩和家族。正如衛鈺所說,衛甯可不想看到秀秀死了還不“安分”。
而另一個人竟是華鳶。他的理由比衛鈺簡單許多,但卻輕而易舉的打消了衛瑕的念頭。
“你莫不是忘了?”他瞪著眼睛看向引商,示意她回想一下兩人曾經說過的話,“生來為人是不易之事,也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如果在生為人身的時候不知珍惜,妄自了結性命,無論出于何種理由,又選擇了何種死法,死后都會被打入枉死地獄,永遠也別想再投胎為人。”
自盡而死的人,死后將被關押在枉死城中,難以超生。
一進枉死城,便是有進無出。
哪里是招魂能招得來的?
只想著如何招魂的引商已經將這回事徹底忘在了腦后,若不是華鳶提醒了她這一句,她怕是用再多的法子都招不來秀秀的魂魄。
轉述這件事的時候,她盡量用了最委婉的說法,唯恐衛瑕在聽到秀秀將要永世受苦之后更加無法釋懷。
可是無論她的言辭如何委婉,衛瑕這樣聰明的人還是隱約猜出了真相。聽完之后,他一直沉默著沒有再開口。引商也心知自己無計可施,只有默默退了出去。
衛家的府邸在親仁坊里,與青玄先生的宅子相隔不過一條街的距離。得知招魂無望之后,她在房間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是可憐衛瑕的情意,二是可憐自己的報酬,想了又想之后干脆坐起身,準備去見一見自己最信任的青玄先生,請對方幫自己想想辦法。
大街上刮著寒風,引商裹緊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厚衣服往隔壁街上跑。這個時辰路上已經幾乎沒有路人了,她跑了半天都沒見半個人影,以至于倏然見到一個身影自陰暗處閃身出來的時候,差點摔在地上啃上一口泥。
再細看看,那身影昨夜還出現在她的夢里來著。
一身黑衣,手里撐著一把血紅色的紙傘,傘面幾乎遮蓋住了大半張面容。
“花渡?”她倒吸了一口氣,又驚又喜。
可是對方卻突然“噗嗤”一笑,緊接著將那把紙傘合攏,望向她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你怎么還惦記著那個陰差呢?”
拿這副打扮唬人的又是那個新來的陰差吳救。
引商難掩面上的失望之情,警惕的睇了他一眼,也不接話便想轉身離開。可是吳救卻沒有放她離開的意思,一旋身便已湊在了她身側,“你與七哥明明相處得很好,怎么輪到我就不成了?”
這還真是個好問題。
引商也想知道為什么關系親近的兩兄弟竟能相差這么多。她打量面前的少年一眼,最后答非所問,“我怎么許久不見謝必安了?”
如果這長安城真要換一個陰差的話,她寧愿是謝必安來當。
剛好吳救正想與她說這件事,聽她這么問,連忙答道,“還不是因為你那間道觀。你別看我們不畏懼門上貼著的那東西,冥府陰氣重,那東西又是陰邪之物的克星。若是較起真來,誰能不怕?待上一日兩日也便罷了,成日待在那里還了得?”
他說的極是認真,引商卻將信將疑,說了幾句話,她又轉身想走。可是這一次吳救不僅攔在了她面前,還從懷里掏出了個東西在她眼前一晃,“你看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