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漓接過那水一飲而盡,又咳嗽了幾聲,這才深呼一口氣說道,“出事了。”
說句良心話,引商平生最怕聽到的就是這三個字,尤其是在他們這些金吾衛的嘴里聽到。偏偏眼前這人算是金吾衛之中與他們幾個關系最好的一個了,他主動上門而且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因為私事來請她幫忙。她又如何能拒絕?
叫醒了還在屋里睡覺的華鳶之后,一行四人便帶上東西往城里面走去了。在路上,趙漓老老實實對他們講了昨夜發生的那件怪事。
城北崇仁坊的邸舍里無緣無故死了個人,早上驗尸之后才發現,正是在東市賣酒的王掌柜家的女兒阿杏。若說死人算不上什么怪事,可是沒病沒災又沒傷就這么死了,怎么能說不是怪事?
更怪異的是,昨夜與阿杏呆在一處的五人都對此事諱莫若深,即便被官府的人給抓了起來也不肯說出他們在一起做了什么事情,這其中有幾人還是官宦子弟,事情若是真的鬧大了,也不容易查下去。
說到這兒,趙漓的腳步頓了頓,暗暗攥了攥拳,沉聲說道,“其中還有一人是我堂妹。”
有他整夜巡街,竟都能被趙顏溜出家門跑到崇仁坊去惹事,趙家上上下下皆是震怒,恨不得現在就將他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趕出家門去。趙漓在家里受了一頓埋怨,心里卻比家人們還要擔憂,昨夜趙顏確實是從他眼皮底下逃走的,這事是他大意疏忽,如果妹妹真的因此出了什么意外,別說被趕出家門了,他萬死都難辭其咎。
自事發開始,他已經在衙門里呆了三個時辰,幾乎要說破嘴皮了,趙顏卻始終不肯將昨夜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而且軟硬不吃,任他哀求或是呵責都無用。
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她恐懼至此?自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趙漓知道對方定是因為畏懼才無法開口,可卻始終都想不通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后只能求到了道觀門前。
阿杏死得那般蹊蹺,不是因為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又能是因為什么?
聽了事情的經過,引商抱著肩膀若有所思,半天才問道,“你妹妹從始至終都沒說話嗎?一個字都沒有?”
被她這么一說,趙漓仔細回想了一下,最后想到了阿杏的尸體被抬出去的時候,趙顏死死扒著對方的尸身,失聲痛哭之余還呢喃著說一句話。
她說,“你怎么能這么死了,你還沒嫁給衛二呢……”
“衛二是誰?”華鳶一直心不在焉的聽著他們說話,直到這時才插了一句嘴。
可是他話音未落,便見其余三人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樣看著他,就連天靈都像是覺得好笑一樣指著他傻樂,“九……九哥,你,你連衛……衛家兄……兄弟都不知……知道……”
最后還是趙漓好心跟他解釋解釋。衛二和衛三是親生的兄弟,在家中排行老二和老三,衛二名叫衛鈺,衛三名為衛瑕。長安城里名聲叫得響的人不少,衛家兄弟則是其中佼佼者,甚至可以稱得上人盡皆知,而且盡是美名。
“直言說,這長安城想嫁給他們兄弟的女子沒有萬人也有幾千了。”引商適時的補上一句,但是于她自己而言,有青玄先生對比著,她倒是對那對兄弟沒什么興趣。
天靈還在那兒講衛家兄弟多么有才華,相貌多么出眾……對這些傳言,華鳶毫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輕哼了一聲,加快腳步跟在引商后面往崇仁坊走去。
阿杏的尸身還在崇仁坊的邸舍里。引商也算是見慣了死尸的人了,跟著仵作一起走到近前看了看,可惜礙于道行有限,倒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來,在那屋子里更沒發現阿杏的魂魄。反倒是站在她身后的華鳶僅僅瞥了一眼這尸體,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引商還沒來得及告誡他別在這地方胡說八道,便聽他悠悠說道,“這不就是狐……算了,這事咱們可管不了。”
“什么意思?”這事牽扯到了自家妹妹,趙漓留意到他話語中的深意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那架勢像是非要逼他說出口不成。
華鳶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懶洋洋的扭過頭看了一眼引商,當發現身后的少女也是一臉困惑的望向自己之后,才嘆了聲氣說道,“這事道士可辦不了,不過你們若是真想理會的話,我倒是突然想起來,我有個姓管的朋友,是被雷劈死的。”
☆、第43章
玄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源伊澄還在衛家的府邸與衛氏兄弟品酒論詩。她輕飄飄的飛過去攀在自己主人的肩頭,笑呵呵的告訴他,“城外道觀的那幾個道士又遇到麻煩事了,您去嗎?”
“去,當然去。”源伊澄派自己的式神去盯了幾日,才等到這個好機會,又怎么會錯過。
“先生又是在與您的……式神交談嗎?”每每說起式神這兩個字的時候,衛瑕總會猶豫那么一下,畢竟他只是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看不到對方身邊那所謂“式神”的魂靈,但是在看到源伊澄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說話時,仍是免不了好奇。
衛鈺就比自己的弟弟直白多了,干脆湊近了源伊澄仔仔細細打量一番,想要看出點不對勁來。
源伊澄揮揮手示意玄退下,然后捏住從半空中飄下的的小紙人塞進了懷里,這才舉起酒杯笑道,“尋常人自然看不到式神,除非是那些天生便有靈力之人。”
這些話對于衛氏兄弟來說就像是志異傳說一類玄幻之事了,若不是與源伊澄相熟,他們恐怕永遠也不會接觸這等怪談。不過說到底這類事情與他們沾不上關系,兄弟二人都不是究根結底之人,很快又岔開話題聊起了朝中之事。
不同于閑賦在家的哥哥,衛瑕在朝中還擔著司衛少卿這樣的官職,雖然只是個閑職,但是衛瑕自上了任開始就拼了命的在向皇帝請辭。這倒并非是他懶于應付朝中的明爭暗斗,只是實在是無法容忍流言蜚語為衛家蒙羞。
“說起來也不過是巧合,可是在這捕風捉影的世道,最怕的就是巧合。”衛鈺倒是稍稍能看開一些,但是說起這些事的時候,話語中還是帶了些自嘲。
關于那些流言蜚語,常在宮中和各個名門行走的源伊澄也略有耳聞。起因也不過是因為衛家這兩兄弟的名聲太響,兩人同樣姿容昳麗,又常與萬安公主等人來往,甚至出入宮廷與圣人貴妃為伴,很容易就讓世人回想起了當年同樣名聲遠揚的張氏兄弟——張易之,張昌宗。
張昌宗因太平公主舉薦入宮服侍武氏,復又舉薦自己哥哥張易之一同成為了武氏的面首。張氏兄弟深得恩寵,從此把持了朝政大事,專權跋扈勢力熏天。
而更巧的是,張易之當年就曾任司衛少卿一職。
距離張氏兄弟被誅殺還不到五十年,世人如何能淡忘當年之事,在議論現在的衛氏兄弟時也就多了一分忌諱和敏感。
源伊澄多多少少能理解這兄弟二人心中的無奈,也為他們感到惋惜過——明明滿腹才華,卻偏偏要顧忌著世間流言,不能嶄露鋒芒。
“不說這些了。”他晃了晃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后提議道,“今日天色不錯,何不出去走走?”
說是天色不錯,其實如今已經算是入冬了,即便艷陽高照,絲絲涼意仍然侵入骨髓。衛瑕看了一眼屋外的風景,似是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笑著搖搖頭。
“走,我跟你去。”弟弟不想去,衛鈺這個當哥哥的倒是當即就站起了身,命人去取自己的氅衣來。
那氅衣不同于尋常鶴氅,顏色偏淺,領邊還滾著一圈白狐皮毛,更襯得衛鈺面容白皙勝過女子。源伊澄雖自視甚高,甚至有些目中無人了,但心知自己至多是姿態行事風雅罷了,若是真比比容貌氣度,他在衛氏兄弟面前還是要遜色許多的。
瞥了眼身邊的人,即便是在這大冷天,源伊澄還是照舊掏出了他那把扇子慢悠悠的搖了搖。
與這樣一個人并肩而行,更是不能忘了風雅。
兩人乘了馬車出行,快到崇仁坊的時候,衛鈺才覺得有些奇怪,“先生為何要來此地?”
位于東市西北的崇仁坊多是邸舍,西臨皇城,南臨平康坊,來長安城赴考的文人學子們多會在此地居住。但是衛氏兄弟打生下來起就住在貴族云集的親仁坊,又因名聲在外家教甚嚴,往往不會踏足此地。
“有幾個相識在此地遇上了些麻煩事,我來幫他們一把。”說起這話的時候,源伊澄的下頜都要揚到天上去了。
反正閑來無事,衛鈺也很好奇他那些相識到底是什么人,頗有興致的跟著他一起往坊內走。
因著昨夜出了人命,如今坊內已經禁止閑雜人等出入,不過守門的金吾衛們又哪有不認識源伊澄的,一見這位傲氣的東瀛人又來了,便也客客氣氣的給他讓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