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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渡在他喊出自己名字之后就裝出了一副如夢初醒般的表情,然后慌慌張張的想要遮住自己的臉。徐釗下意識的攔著他,“別!別……”
他怔怔的看著對方。
那魁梧的漢子果然有些不自然的撓撓頭,“那個……你……你這樣挺好看的,以后也別擋著了。”
徐釗也知道自己這樣說有些唐突了,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他也想不出別的話來,干脆就實話實說勸對方一句。雖說對方是個男人吧,但是偶爾能見到的話,好歹也是養(yǎng)眼啊。
讓他沒想到的是,聽了他這話,對方竟然真的把手放下了,剛好那孩童玩膩了煙花跑去別處玩了,河畔只有花渡一個人坐在那里,似是遲疑了一下才撥弄了一下臉頰邊的發(fā)絲,苦笑道,“徐大哥,你也不是沒看到我這……這……”
剩下的話,就實在是說不出口了。
徐釗也知道對方是枉死城出來的,本就抱著一分惋惜,如今看他這個樣子,更是添了幾分同情,情不自禁的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別想那些了,這都是生前事了,咱們當陰差的都是死過那一回的人,哪還計較什么生前事。”
花渡卻仍是苦笑,只把目光停留了自己身前這個人的臉上,不知望了多久才將手探向?qū)Ψ降哪橆a。徐釗當了這么久的陰差,早就練就了一身的本事,見他伸手,本能的便抬起胳膊一擋,可是硬氣的擋完了才發(fā)現(xiàn)眼前的人根本沒還手。
“我只是知道平整的一張臉是什么感覺。”花渡的神情未變,只是看著自己的手,略覺得有些遺憾。
對方根本沒惡意,自己還這樣失禮,徐釗訕笑了一下,連忙把臉湊過去,“沒,沒事,你想看隨便看。”
平白無故被一個男人觸碰定是件很讓人作嘔的事情,可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啊,徐釗不想說對方不像男子,可是對方那模樣只能讓他想到“美人”二字。
美人嘛,分什么男女。
花渡早就聽聞過徐釗的好美人的傳聞,雖然自己也是逼不得已才試了一次,原本根本沒指望著讓自己卑微羞愧了幾百年的這張臉還能有用,可是如此輕易就成功了反倒讓他覺得胸口一陣惡心,幾欲作嘔。可這徐釗的本事在整個地府之中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正面起了沖突,他不見得會在引來別的陰差之前取勝,也就只能從弱處下手了。
他將手輕輕探上對方的面頰,自左眼眶之下開始用手指輕輕劃過,最后停留在對方眉心處,以指心一點。
這個動作實在是奇怪,徐釗怔了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不對,可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就已經(jīng)晚了,未等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花渡已經(jīng)以手肘向著他后頸用力一擊,緊接著便鉗住他的腦袋向這石階撞去。徐釗的本事自然是大,可是比不過自己的脈門一開始就是捏在對方手里的,花渡搭在他臉上的那只手始終扣在他眼眶之上,隨時便可以挖了他這雙眼睛。其實他也忘了一點,陰間的陰差這么多,花渡卻脫穎而出去守了最重要的長安城,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所有陰差之中,花渡下手是最狠的。
“噗通!”不過三兩招的工夫,徐釗那魁梧的身軀已經(jīng)跌入了旁邊的忘川河。
忘川,忘川,徐釗掉下去的時候本已經(jīng)有些不清醒了,花渡很確信對方再被撈上來的時候一定會忘記今日發(fā)生的一切。
看了看手中屬于徐釗的腰牌,他把剛剛輕點了對方額間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臉上,眨眼間便化作了那副魁梧粗獷的模樣。
用了這法子,即便是照妖鏡也照不出他本來的模樣,可是這本事是別人教給他的,他只是學了些皮毛,能撐到什么時候自己也說不準。
匆匆趕到石館之后,等著換崗的那個守衛(wèi)已經(jīng)有些等不及了,在鏡中看了一眼他的模樣,再看看那腰牌,確認無誤之后便離開去參加中元祭典,只剩他和另一個守衛(wèi)守在門口。
另一個陰差不是愛多言的性子,兩人默默的站了一會兒,花渡再心里默默數(shù)著數(shù),直至數(shù)到第一百下的時候,石館附近的水岸突然發(fā)出了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噼里啪啦”的爆竹之聲。
這附近算是個禁地,突然有炮竹聲響起絕非常事。看了一眼身邊面露緊張之色的陰差,花渡沉聲開口,“你去看看,我守在這里。”
那陰差也是如此想的,聽他這樣說,連忙拿起手中兵刃朝那邊走去了。花渡眼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水岸邊,在心中感謝了一下那個提前離開幫自己放炮竹的孩子,便轉(zhuǎn)身進了石館。
今日是中元祭,每日在石館中做事的鬼吏們都去外面游玩了,這石館中本不該有人的。可是當他閃身進了門之后,卻見門口小石桌邊端端正正坐著個少年。
那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起碼看外表是這樣,額前的頭發(fā)幾乎遮住了眼睛,身上里三層外三層的裹著厚重的毛皮衣服,下身卻只穿了薄薄的一條中褲,到了腳上干脆只穿了個木屐再無其他。
也不知他是冷是熱。
花渡沒有多少慌亂,只是睇了眼對方手上的印記,左手一個谷字,右手一個雨字,正是陰間二十四鬼吏之中的谷雨。
見他進來,谷雨好半天才抬起頭,倒也沒什么別的反應,只是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卷宗太多,你翻不到的。”
在這石館里放置的卷宗至少有千萬之多,而在這石館之中又無法動用法術,只能一個柜子挨著一個柜子的翻過去,什么時候翻到什么時候算。每到這個時候,就需要在石館之中做事的鬼吏們來幫忙。諸如眼前這個谷雨,他便能記住這石館之中上千萬只柜子架子的每一格每一行都有誰的卷宗。
花渡打量了對方片刻,希望這個少年的眼中看出些什么來,可是不要說他看不到對方的眼睛了,就算看得到也是無法從那無波無瀾的眼神中探究出什么來。
須臾,他選擇直接開口,“姜榕,庚寅年,癸亥月,丁未日,戊申時。”
“豎起第一千三百七十六排,第……”幾乎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谷雨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可是這話還沒有說完,“咣”的一聲巨響幾乎震破天際。花渡一愣,未等扭頭去看身邊的石門,便聽谷雨悠悠說了一句,“你完了。”
那呆板而不帶絲毫情緒的語氣仿佛在哀悼他的死亡,花渡的目光也跟著落在那道石門上,然后心下一沉。
門鎖了。
石門一旦封閉,就再無開啟之可能,除非北帝親臨。
一想到這一點,花渡就心知自己已經(jīng)沒有一絲一毫逃脫的可能性。和他共同守著這里的陰差到底多久能回來,他算得清楚,可是這石門卻關閉的如此之快。
是他沒有算計清楚嗎?不是。
只是因為有人比他更早的摸透了他的想法而已。
想到這兒,他又看向谷雨,“第一千三百七十六排,第幾列?”
谷雨似是很驚訝他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找東西,不過這情緒到底還是沒表現(xiàn)在臉上,只是如實告知了他位置。
花渡循著那位置找過去。他想得很簡單,既然已經(jīng)被關在這里了,那不如在責難來臨之前先達成自己的目的。那個柜子的位置不難找,找的過程中,他能察覺到自己臉上的那一層臉皮已經(jīng)脫落,唯有加緊速度按照谷雨所說的位置摸到了第六十四個盒子抽出其中卷宗,可是任他如何翻找都沒有找到自己想看的東西,翻到最后才驚覺這卷宗竟然并不是屬于姜榕的……
石門開啟的聲響比起關閉時要小得多,他將手中卷宗放回柜子再轉(zhuǎn)過身的時候,谷雨已經(jīng)不知在何時偷偷溜出了石館,而在他身處的兩排書架之間,他的面前站著一個陌生的男子。
百鳥的羽毛即使是在稍顯昏暗的地方也絲毫不減光彩,華鳶撥弄了一下耳廓上的銅環(huán),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人,最后彎了彎唇角。
☆、第40章
花渡說要回陰間一趟的時候,引商已經(jīng)隱約猜得出他的目的,心里不僅感激他幫她的這個忙,也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因此惹上麻煩。
夜幕將至的時候,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留在城里過一夜,一是因為只有她一個人時道觀陰森森的有些嚇人,二是怕花渡回來的時候沒有辦法接近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