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是陰差,穿過這陰河之后無需走過那條黃泉路,而是直接站在了地府的大門口。身邊有許多與他打扮相似的陰差經過,因著今天這個日子特殊,他們都收起了往日的嚴肅和凜然,說說笑笑的結隊走進這冥府。
花渡形單影只的站在門外,正想著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湊這個熱鬧,前方已經傳來一陣驚呼和更大的喧鬧聲。他把傘面往上移了移,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然后眼看著自己的同伴們紛紛俯下身去向一個人示禮。那人是向著他這個方向走過來的,待到對方走至身前,他也規規矩矩的拜下身,恭敬的喚了聲,“七爺。”
徘徊于人間的陰差統統歸無常二爺所掌管。
花渡不是第一次與白無常說上話,但是這樣的機會也著實是少,對方始終看著他不說話,他也沒有主動開口去問。
場面有些僵持,來來往往的陰差們都好奇的將目光投了過來。
半晌,白無常突然開了口,“中元祭就快開始了,阿燦姑娘那里缺個幫手,你去吧。”
花渡點點頭,待到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才聽到對方輕聲說了句,“之前那件事,別拖了。”
他身形一僵,默然垂首,待到七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才終是邁出腳步朝著鬼市走去。
陰間的鬼市算是最著名的了,那里幾乎可以稱得上三界的交界點,不分日夜,街市永遠都是喧鬧的。冥界的住民,鬼魂妖魔盡在此處玩樂,偶爾還有走錯了路的凡人撞到此處,不過能不能走出去就只看這個凡人的運氣了。
快要走到鬼市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最前面的兩顆枯樹,枝椏上各掛著七個血紅色的紙燈籠,不過與之前分岔路口的那棵樹不同,這兩棵樹上的燈籠是亮著的,枯樹本不高,連著掛七個燈籠,有幾個都躺在了地上,即便光亮雖不刺眼,可是這長長一排燈籠還是讓人看著不甚舒服。
從那兩棵枯樹中間經過的時候,花渡還聞得到其中濃重的血腥氣,也不知燈籠燒的是什么蠟燭。不過走過這枯樹之后,眼前就是全然不同的景象了。
那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街道,一眼望不到盡頭,來往于街上的那些男男女雖然打扮得人模人樣,只可惜彼此都心知這其中絕不會有一個凡人,一晃眼間,花渡還能時不時的看到這些人的原形,其中大多是丑陋不堪的怪物,可是偏偏都要變作姿色不俗的人形,以此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阿燦姑娘是這陰間的“老人”了,她開的那間花樓占據了鬼市一個極好的位置。花渡踏進門的時候,立時有幾個姿容艷麗的女妖飄了過來,幾乎要攀在他的肩上,可是很快便被阿燦姑娘給揮退了。
作為這里的老板娘,阿燦姑娘雖然說不上多么貌美,但是從頭發絲到腳都透著一個“艷”字。她走過來對著他欠了欠身,得知他是被白無常派來的之后,才叫人拿出了一個盒子交到他手上,“既然七爺有事要忙,我這里有抽不出身來,這東西就由您為北帝送去吧。”
北帝?在這陰間也呆了足有幾百年了,花渡還從未有幸見過這一任北帝。而手中這錦盒明明只有手掌大小,卻重得堪比巨石,也不知是放了些什么東西。
拿了這盒子,花渡也沒再這里多加停留,轉身便往羅酆山的方向去了。“”
眾所周知,在地獄北面有羅酆山,山上有六洞,洞中有六宮,輒周圍千里,是為六天鬼神之宮也。而羅酆山不僅有北方鬼帝和羅酆六天,還有在這諸多鬼神之上的地獄主宰——北陰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位居冥司神靈之最高位,主管冥司,為天下鬼魂之宗。凡生生之類,死後均入地獄,其魂無不隸屬於酆都大帝管轄,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殺鬼魂,處治鬼魂。世人及陰間眾人,皆尊稱其為北帝君。
花渡只是這冥府千萬陰差之中的一個,黑白無常便能掌控他的生死,再往上的人物,別說見過了,也就僅僅在傳聞里聽過罷了。
而現在,傳聞中的那位北陰酆都大帝與他僅有一門之隔。
似乎察覺到有人接近,殿內很快走出了一個身影。
☆、第35章
那是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子,氣勢凌人,連走路時都像是帶著風的。她走出來之后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子,這才自報了姓名,“閻羅殿判官,雪理。”
雪理這二字亦有洗雪審理之意,花渡心知崔判官身邊也跟著其他幾個大大小小的判官,其中獨數這個雪理在陰司最為聞名。她是走出來替北帝收下這盒子的,他便也雙手奉上。
東西已經送到,花渡略一躬身,沒做停留便離開了羅酆山。
盯著他的背影看了須臾,雪理拿著盒子進了門。
眼下這偌大的宮殿里嬌笑聲不斷,一見她進門,圍在北帝身側準備著這中元祭的女子們都抬起頭好奇的看了過來,她們長了一副完全相同的相貌,頭上扎著雙髻,只能依靠衣衫顏色的不通來分辨,一晃眼看得人眼都暈。
“難不成這就是那東西?”有隱約猜出其中物品的姑娘捂著嘴低低叫了一聲,手中的筆都差點落在紙上劃出一道墨跡來。
其他人的好奇心也因此更重了些,紛紛嚷著讓她打開。
雪理也不看她們,只等著重重帷幕之后又坐起了一個身影,這才走上前躬身道,“這是卞城殿差人送來的東西。”
“真有意思。”懶洋洋倚在帷幕之后的男人輕笑了一聲,語氣中不無諷刺之意,“本該在卞城王手里的東西,竟輾轉至鬼市,經了那么多人的手才送來?”
雪理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曲曲,沒有答話。
須臾,有人掀開那帷幕走了出來,伴隨著木屐蹋在地上的聲響,那人終于在她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拿過了那錦盒,“前幾日你們想稟上來的是什么事,再說一遍。”
“枉死城中有一女李氏,驕縱蠻橫……”
“說你想說的。”他掂量著那錦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雪理面色不變,“枉死城里有個叫李裹兒的,是個潑婦,你手里這東西就是她的。”
“李裹兒?”面前的男子露出了些猶豫的神色,只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于是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的幾個少女,那幾個姑娘不待吩咐便將手中卷宗“嘩啦啦”的一翻,幾人皆是看也不看就將書頁翻到了同樣的位置,然后一人一句默契十足的開口說道。
“李裹兒,生于嗣圣元年。”
“父李顯,母韋氏。”
“生前封安樂公主。”
最后,那個原本還在為這錦盒驚異的姑娘笑著說了一句,“她有兩條百鳥裙。”
這名為李裹兒的公主殿下生前極是驕縱,堪稱奢靡無度。她曾命宮中巧匠為自己制作了兩條百鳥裙,一條送給了母親韋皇后,一條留給了自己。
百鳥裙,顧名思義,乃是世間百鳥的羽毛織成,顏色艷麗無比,令人眼花繚亂不知本色,正面、反面、側面看去皆是不同的色彩,裙上閃爍著百鳥的圖案,耀眼奪目。
無論多少年過去,這百鳥裙仍然稱得上曠世珍品。
可是自從有了這百鳥裙之后,天下人為了效仿安樂公主,便紛紛于山林中捕鳥。山林奇禽異獸,搜山蕩谷,掃地無遺。
一條驚世絕艷的裙子,多少無辜禽鳥的亡魂。雪理等人還記著那鋪天蓋地的鳥雀飛來地府哭訴時的場景,聲聲泣血,驚心動魄。哪怕安樂公主已死,也難以平息它們心中的苦怨。
超渡它們的亡魂,洗滌它們心中冤屈,讓它們徹底從那裙子的束縛中掙脫出來,這種事唯有酆都大帝辦得到。
見面前的人不再說話了,雪理上前一步為他打開了那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