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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華家帶來的人就要與司家的人大打出手,引商他們幾個趁早縮在了棺材后面,一面聽著前邊“稀里晃郎”的喧鬧聲,一面思量著如何拿了報酬走人。
仗著自己靈巧一些,引商不時要伸手去護著天靈的頭,偶爾還要站在華鳶面前幫他擋著飛來的燭臺。沒一會兒,腦門就被不知什么東西砸出了個青紫的大包。天靈心里一急,在一尊小香爐飛過來的時候干脆抬起了棺材的一角去擋,剛巧混亂中不知哪個倒霉的人撞上了這已經歪斜的棺木,順手一推之后,棺材倒是平平穩穩的落了地,棺材蓋卻滑了出去。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華鳶未及轉身就被這突然滑出的棺材蓋狠狠頂/住了后腰,在他那聲凄厲的哀嚎之下,這混亂不堪的靈堂瞬間安靜了不少,順便把眾人的目光也都吸引到那尊棺木上了。
而在那露出了半截棺材里面,華軒的尸身正靜靜的躺在其中,雖然那雙眼睛已經硬是被司家的人給闔上了,但那副神情卻怎么看都不像是甘心赴死,處處都透著猙獰。但凡是看到這副模樣的人都絕不會認為她是自縊而亡。
這下子,華家的人更是定要將司家的人扭送到衙門去,口口聲聲稱自己女兒絕不是自盡而是被狠心的婆家人害死的。
引商在地上撿了一枚銅錢,就算是這次做法的報酬了,收好之后也沒再惦記著原本應得的那些錢,在心底里為這兩家人嘆了一口氣之后,便叫上天靈和華鳶離開了靈堂。
回去的時候,幾人在西市意外的撞見了久安和阿羅。想來是聽說了華軒自縊的事情,久安本也想回安邑坊看看熱鬧,可卻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們幾個,于是大方的請他們去一旁的酒肆里喝個痛快。
“出家人也能喝酒吃肉嗎?”看著引商那兩眼放光的模樣,阿羅終于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引商解釋的一本正經,“出家人的規矩都是不一樣的,我們這一派講究順其自然,沒那么多顧忌。”說完,又是一斗酒下肚。
幾人圍桌而坐的場面像極了第一次見到華軒的時候,現在再提起那個女人,久安始終認為對方是遭了報應不值得可憐,阿羅卻終究是個膽小的女孩子,雖說以前也十分厭惡那個欺侮三娘的女子,如今聽說對方自縊死了,卻還是有些心慌,“這報應也太重了些吧。”
就算對方再怎樣可惡,也沒到以死謝罪的地步啊。
這一點,沒人附和她也沒人反駁她,直到久安和阿羅因為有事先走一步之后,坐在酒桌邊的引商才若有所思的看向華鳶,“你怎么想?”
天靈生性善良淳樸,善就是善,惡就是惡,但是在華鳶這里就不一樣了,她倒是很想聽聽他是怎樣想的。
可是華鳶卻不以為然,“這算不得報應,只不過是天理輪回罷了。有個縊鬼在人世徘徊了百年,要受的苦已經受盡了,命數注定要在今年找個替死鬼好去投胎。她百年前是在司家的宅子吊死的,現在要找替身也要在這個地方找。可是司家上下那么多人都沒有輕生的念頭,任她百般引誘都無濟于事,只有寄希望于心懷怨氣的新婦。本來這替身應該是白阮娘的,可是華軒想方設法逼走了白阮娘,代替對方住進了那宅子,那縊鬼不找她又能找誰。”
所以說,這其實還是華軒自己種下的因,才有了今日的后果。何況,縊鬼就算想要找替身,也只能找上那些本就有了輕生念頭的人加以引誘才得以成事。
怪不了別人。
“可是……”仔細想了想,引商還是覺得有令人費解的地方,“那縊鬼明明已經被咱們趕跑了,怎么還有膽子再回司宅作祟?”
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唯獨這一點她想不通。
華鳶一臉的茫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們這邊正說著話,酒肆里又走進幾個穿著金吾衛官服的年輕人,為首的那個一臉的憤憤不平,邊走還邊向身邊的人抱怨著,“十一哥,金吾衛郎將好歹也是個五品官職吧,怎么就閑到要去管別人的家事?”
話音未落,謝十一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說話小心些,是不是閑事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
近日長安城“不干凈”的傳聞越傳越離譜,上頭已經發了話,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查清事實的機會。如今一個商人家里吊死了個新婦是小事,如果被傳成是鬼怪所為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現在這世道是怎么了?什么無稽之談都能被傳得神乎其神。
剛剛坐下/身,謝十一又被趙漓用手肘碰了碰,他不滿的看向身邊的人,剛想叫對方安分些,卻見趙漓擠眉弄眼的向對面那一桌努著嘴。謝十一扭頭望了望那邊,然后一眼就瞥見了三個穿得不倫不類的道士死死的盯著他,一見他看過來,那三人又極有默契的扭過了頭,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說些什么。
這兩桌的距離不算遠,謝十一隱約能聽到諸如“他看不見吧……”“那東西一直趴在那里啊真嚇人……”“還是別告訴他了……”這樣的話語。
雖然這些話聽起來很像是在胡言亂語,可還是讓謝十一忍不住扭過頭看了看自己背后,結果自然是什么也沒看到。
酒肆的主人與左金吾衛這些人已經混了個相熟,上酒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問候了一句,“謝郎將,您倒是有幾日沒來了。”
這話一出口,謝十一還未及與掌柜的寒暄幾句,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原來姓謝,真是巧了。”
這是那古古怪怪的三人里面最不像道士的那個年輕人說出的話,乍一看這人的模樣,謝十一還以為遇上了哪個權/貴之家的紈绔之弟,可是還不等他想想姓謝有什么可值得驚訝的,便聽對方認認真真的接著說了一句,“我也有個姓謝的朋友,可惜吊死好久了。”
☆、第11章
那日謝十一也是因著公事繁忙有些急躁,無論對方說了什么,聽在他耳朵里也是陰陽怪氣的。還是一向不安分的趙漓扯了扯他,叫他別跟出家人計較。
另一面,引商也及時捂住了華鳶的嘴,點頭哈腰的對謝十一賠著笑,然后拽著身邊的人飛快的跑出了酒肆。
唯獨華鳶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回去的路上還有些不滿引商畏懼強權,“當官的怎么了,當官的又不是不會死。”
“人家哪里得罪你了,咒他死你能有什么好處。”引商也不知道華鳶這胡說八道的習慣什么時候能改改。哪怕是他無心說出來的話,聽在別人耳朵里也不一定會舒坦。
一聽這個,華鳶又來勁了,“我還沒說完呢,這個姓謝的雖然不是什么短命相,但那面相一看就是命里帶煞一生悲苦。”
“你還會算命呢?”引商睇了他一眼,隨口問了句,“那你看看我是什么面相。”
她本是略帶些無奈說出口的,誰知華鳶真的細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認真答道,“短命相。”
引商對他翻了個白眼,她就多余理他。
回了道觀之后,幾人推門的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匾額上那幾個字再震下來一個。可是他們的動作再謹慎,也擋不住那四個大字本來就松動了。
“啪嗒”一聲響,原本的“一口道觀”變成了“口道觀”。
引商的手忍不住一顫,“啪!”“啪!”又是兩聲響,這下子可好,干脆變成了“二道觀”。
三人一人撿起地上一個“一”字,略顯沮喪的準備往觀里走,只是一腳還沒邁過門檻呢,就聽身后傳來一聲,“幾位留步!”
*
謝十一本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與道士扯上關系的。但是那幾個道士一走,趙漓就百般勸著他帶那幾人一起去司家查案。雖然理由說的冠冕堂皇的,但是猜也猜得出趙漓這小子是拿司家有鬼怪作祟的傳聞當了真,擔憂之下便想帶幾個道士在身邊以防萬一。
謝十一知道自己如何解釋這世上沒有鬼怪都沒什么用處,但也不贊同趙漓帶那么幾個古古怪怪的道士一起去,“看他們的打扮不倫不類的,哪像是有真本事的人。”
“十一哥,這你就不懂了。在民間啊,往往越是這樣稀奇古怪的人,才越是有真本事在身上。”趙漓解釋的挺認真的,但是死活沒敢把下一句話說出來——你瞧瞧他們看你的眼神,說不定你身上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