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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潤只帶了回雪和連翹兩個丫鬟,入住了月半庵的后山廂房。
從前在家時還不覺得,來了以后才發現周圍忽然就那么安靜了。讓她一時間頗為不習慣。
回雪是安靜的人,身邊就只剩下能說會道的連翹,能給她排遣寂寞了。
她剛住了兩天,連翹就把月半庵上下都混熟了。
每天天亮后,連翹就出去晃悠,到午飯前才回來。
潤潤也不拘著她,反而樂得聽她說一些庵堂里的趣事兒。不過這種清凈地方,有趣的不過就是哪個小尼姑不懂事洗壞了師太的袈裟,或者出門帽子沒有戴好,被大風給掀飛了,追著跑一路這些。
不過這天連翹卻是提前回來了,腳步匆匆,神色還有些慌張。
潤潤本是在跟回雪閑話,見她這樣不由問起:“這是怎么了?慌慌張張的。”
也是不在府里,若是在府里,便是連翹從小跟著潤潤,也少不得被回雪和玲瓏一頓說。
連翹拍著胸脯,穩住了氣息,才道:“奴婢聽說了消息,忙著回來稟報姑娘,你饒奴婢一回無狀吧?!?
接著連翹便把她方才在外頭聽說的事給潤潤說了。
原來是南安侯府沈羽君于刑部大牢自縊了,聽說尸體被發現的時候都僵硬了,舌頭拖得老長,頗為恐怖。
潤潤愕然道:“刑部大牢是石頭所鑄,橫梁是都實心的,她在哪里上的吊?”
連翹道:“所以格外懸乎啊,這也是庵堂里負責下山采買的小尼姑同我說的,如今滿京城都傳遍了,說這位沈姑娘死的很懸乎?!?
沈羽君意圖謀害縣主之位的朱筠的事已經定罪,但具體是流放還是其他刑法,卻還有待定奪,但可以肯定的是,皇帝還算仁厚,南平郡王府也沒有死追著不放,她活罪雖然難免,卻萬萬不至死罪??伤齾s在這時候死了,實在蹊蹺。
潤潤沉吟片刻,總覺得或許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果然沒幾天,連翹又帶回消息,說是皇帝徹查刑部大牢之后震怒,將南安侯府查了個底兒掉,最后治了一個南安侯‘以庶充嫡’的罪名,將他的爵位從‘侯’降到了‘伯’。
這其中的彎彎道道就多了。
世家子女眾多,誰也沒心思去查這家人的嫡出庶出具體有哪些。
而且南安侯就一個嫡子,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皇帝治的,卻是南安侯將姨娘所出的庶女沈秀君,記到現南安侯夫人名下,充作嫡女的事。
潤潤回想起來,那個打扮氣度和南安侯夫人頗為相似的姑娘,竟沒想到她竟然并非南安侯夫人所出。
自古世家沒有嫡子的情況下,確實會有將庶子記到嫡母名下,這是為了方便世家繼承爵位,不至于因為沒有繼承人而徹底沒落。可這若是只為了庶女,翻這樣的花頭就很讓人費解了。
因這件事她也算牽連其中,所以潤潤還是頗為想知道內情的,不過具體的內丨幕,連翹卻是打聽不出了。
潤潤身在庵堂,有心打聽,卻也沒有辦法。
不過第二天,如意就寫了一封親筆信,派人捎給了她。
潤潤不禁笑,真是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兩人不愧是從小的密友,這默契可真嚇人。
如意在信上將這件事寫的很清楚,原來沈秀君跟皇貴妃是一個姨娘生的,也就是皇貴妃的親妹妹了。
聽說從前南安侯原配還在的時候,那位姨娘就把持了打扮后院。后來南安侯原配故去,那位姨娘就想方設法舉薦了自己的本家——山東祁家的這位現侯夫人,由南安侯出面,和老太君周璇了好一番,將那位迎娶進門。
而作為交換,南安侯夫人就將那姨娘所出的沈秀君記成嫡出。
雖然本朝沒有姨娘還在,就將庶女記作嫡女的先例,但南安侯就是做了這樣一件不足為外人道的事。
這件事往小了說,不過是人家后宅里的事。
可皇帝發怒,非同凡響,再小的事都足夠知罪了。南安侯縱容姨娘橫行,將嫡庶身份作為籌碼,這事足夠皇帝發作了。
‘以庶充嫡’這樣的罪名,簡直就是在挑戰本朝的禮法。
因此南安侯府這侯爺的爵位就不保了。
皇帝做的也促狹,降了他為‘正元伯’。
這封號,又是‘正’又是‘元’,明顯是為了警告他們。
如今正元伯已經成了京城的一個笑話。
皇貴妃稱病不起,流影宮的宮門都好幾天沒開過了。
潤潤隱隱知道這皇貴妃這支之前多半是給太子下了絆子的,不然也不會因為落水的事被牽連出了這么多,連帶著整個家族都走了下坡路,且短時間內絕對沒有起復的可能——起碼皇帝和太子這兩代人在位期間,就不用想了。
太子這方無疑是大獲全勝。
她雖然不懂時局政事,但只要想到是太子那方勝利,心里總是開心的。
如意來信的渠道據說很安全,用的是成國公以前用來傳遞軍中消息的那批人。她說如果以后潤潤想給她寫信,就在窗外系上一個白絲帶,將信放在窗臺上,半夜自然會有人來收。
潤潤照著做了,夜里還特地吩咐回雪和連翹警醒些。窗戶也沒有全開,只留一個小小的口子,剛夠放下一個信封,用紙鎮壓著。
可她們三個人,誰都沒有察覺到有人來過,第二天天亮時查看,窗臺上的信確實不見了,紙鎮卻是還在原位。
著實神奇。
就這么鴻雁傳書好幾日,某天晚上,潤潤隱隱聽到有響動。
她還有些調皮地想著,這些人也不是那么訓練有素嘛,你看,這不就被她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