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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了個復(fù)雜的禮節(jié),繼續(xù)道:“仆卑賤之身,不足掛齒,但清池身上尚有您的一絲善念……”
他緊緊的俯首在地面上,似是在等待著什么。
86.晉江首發(fā)~
大汗宮殿外。
密密麻麻的士卒在都天祿的帶領(lǐng)下蜂擁而至,悄無聲息的排列成隊形, 包圍了宮殿。
宮殿門前幾個侍衛(wèi)握緊了手里的兵刃, 在大軍面前顯得十分弱小可憐又無助。
都天祿抬眼看了他們, 目光幽幽的落到了他們身后的的蒼穹上, 似是在發(fā)呆,又似是在深思著什么。
桂清從馬背上下來,穿過人群, 步履匆匆的趕到都天祿身后,低聲勸道:“殿下, 此事不若從長計議?”
都天祿眼睛微微瞇起,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 沒搭理他。
柳興安慢悠悠的晃過士卒, 跟到了桂清身邊, 恰好聽見了桂清的提議,不由嗤笑一聲。
桂清卻是懶得搭理他,只是焦急的繼續(xù)對都天祿道:“殿下!我們總不能真的逼宮造反吧?”
身后一直豎著耳朵聽著他們對話的大將們交換了個眼神, 恍若不經(jīng)意般又靠近了幾分,還有幾個嘴角裂開個大笑, 似是已然迫不及待了。
都天祿聞聽此言, 終于舍得把目光從那座高大又威嚴(yán)的宮殿上收回來了,瞥了眼桂清,見他神情有些焦慮,好似擔(dān)憂一般,便道:“便是如此, 又如何?”
桂清想都不想的反駁:“此等事……”方出口三個字,他好似意識到了什么一般,突兀的停下了口中的話。
便是如此,又如何?
是啊,又如何,除非你比他強,不然又能如何?
大金本就是馬背上的民族,辭國眼里的蠻夷之邦,亦不需要遮羞布這種東西,便是逼宮造反,只要你手中有刀,那又何懼?
但是桂清作為文人,他接受的教育不允許他面對這種手足相殘的情況卻無動于衷,人之所以為人,必然是因為人所具備的羞恥與善惡觀,若是人人皆如此,為了自己的欲望,子殺父,父殺子,那天下豈不是大亂?
他眉宇緊皺,此舉若是上行下效,大金便真的成了一只野獸了,且不談久遠之事,便是頃刻間,只怕其余部落首領(lǐng)皆要換個人做。
他有無數(shù)的勸諫,滿腔的擔(dān)憂,欲與都天祿言。
然而柳興安先在一旁開口了:“此事又不急,不如先找到嘉瑞再說吧?”他嘴角揚著一抹笑,卻好似有無窮的殺意,看著宮殿便是躍躍欲試的模樣。
都天祿在偌大的宮殿前孤身而立,身后是大軍壓境,卻一言不發(fā),好似在等著什么一般。
身后火把熊熊,照亮了宮殿前的天空,士卒們安靜的等待著殿下的命令:沖鋒或者撤退。
他們不會質(zhì)疑,亦不會思考,忠誠獻于殿下,至死而消。
大將們面上嘻嘻哈哈的,你推我一把,我敲敲你,小動作不斷,眉來眼去的,似是毫不在意。但高高豎起的耳朵充分暴露了他們的想法,到底要咋樣?
直接沖進去是不是不太給大汗面子?
好歹也要裝一下吧?
這一刻他們和桂清的思想同步了,當(dāng)然兩者的出發(fā)點差很多,對大將來說,只是單純的對大汗留有敬意,不管民間怎么議論大汗的退縮和保守,但就結(jié)果來講,大金能到如今的地步,絕對離不開大汗的功勞。
再說了,大汗對殿下也挺不錯的,說逼宮就逼宮是不是有點?
他們絕對沒有質(zhì)疑殿下的意思,就是覺得其中可能有什么誤會,說開了不還是和和美美一家人嗎?
當(dāng)然這些眉飛色舞的小心思都沒有落到都天祿眼中,他只是安靜的站在最前端,等。
宮殿的護衛(wèi)們在門前抖著抖著就安靜了下來。
一片寂靜中,大門慢慢打開了。
牧奪多帶了幾個侍從,從陰影處慢慢走到火把照耀下,在臺階上停下了腳步,瞇著眼看了一圈宮殿前的大軍,面上便露出個笑來,好似未有察覺一般,低頭看向都天祿:“天祿怎大晚上帶著這么多人……”他慢悠悠的晃動著大拇指上的扳指道:“來看哥哥?”
都天祿終于等到了他在等的人,雙手負(fù)在身后,面上淡淡的,目光從牧奪多身后的侍從慢慢移到了牧奪多身上,他仍是一貫的模樣,虎背熊腰,和藹可親,好似那常見的草原牧民,淳樸中帶著一絲憨厚。
都天祿便不由笑了笑,外表欺人,大兄素來是最心硬不過的,他有時柔軟的好似一個愛護弟弟的好哥哥,有時卻又能冷硬到好似胸膛里塞了一塊石頭一般,不會心軟。
都天祿永遠無法理解他,但在這一刻,他有那么一絲希望,是自己誤會了大兄。
大兄于他,如兄如父,他有多憤怒,他就有多愛大兄,若是大兄不想讓他當(dāng)大汗,他說不得也會愿意退一步……
但人生中總有一樣事物是無法退讓的。
不止無法退讓,哪怕是有人拿眼睛看了眼,他都想戳瞎對方的眼,更不要說,把他從他身邊偷走。
都天祿牙齒不易察覺的咬緊了,在因他的沉默而更緊張的氣氛中慢慢道:“嘉瑞在哪?”
牧奪多居高臨下的看著在場的士卒,甚至還能輕易的分出,哪些是吉爾黑部落的,哪些是牧地烈部落的,但此刻,他們混為一體,不分你我,哪里看得出這兩個部落的針鋒相對呢。
他笑了笑,自然道:“天祿,你一點都沒長大,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都天祿咬肌輕輕跳動了下,看著牧奪多不說話。
牧奪多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反應(yīng),他看著腳下通透的燈火,輕飄飄的道:“但是沒關(guān)系,為君者不需要計較這些。”
都天祿手指輕輕敲著手心,一下又一下,似在逼迫自己做一個決定。
牧奪多卻好似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一般,繼續(xù)道:“大金……”
都天祿聲音低沉,但蘊含著一股力量:“嘉瑞在哪?”
牧奪多被他打斷了話,便停了下來,見他復(fù)述了一遍之前的問題,停頓了片刻似是疑惑道:“嘉瑞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