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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溫綸便不由側目看他,流露出一絲在意。
牧奪多猛的抬眼,雙目相對,兩人皆是一驚,郁溫綸迅速垂首道:“臣逾矩。”
牧奪多卻細細品味了一番他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溫綸可是有所顧忌?”他語氣微微緩和了幾分,雖仍有厲色,但看著好接近了幾分:“倒不若說予我?你我二人又何須如此試探?”
郁溫綸聞言,便做出無奈直言的模樣來,開口卻狠厲道:“大汗與汗后……”他微微一頓,見牧奪多表情沉沉,看不出喜怒來,但沒有打斷他,便繼續道:“似感情不合,汗后亦非等閑之輩,兼大汗亦尊之重之,雖膝下無子,但……”
聽著他的話,牧奪多不由手指輕輕敲擊手背,這是他一貫壓制自己情緒的表現。
郁溫綸只做未見般,見大汗仍未出言打斷他的話,便接上句繼續道:“但若有心,吾恐其勢遠勝廷帳中那些宵小?!?
牧奪多有節奏的敲著手背,見他似說完了,便露出個假笑來:“溫綸多慮,清兒與我一體,絕不會行君所言之事。”他笑容很假,但話語力度很大,似毫不懷疑。
郁溫綸便不敢再言,只是復又捻起棋子,猶豫了起來。
倒是牧奪多,神色有些莫名,沉吟片刻方開口道:“溫綸覺得她會……”他斟酌著詞語顯的十分慎重:“不甘心嗎?”
郁溫綸眨了眨眼,慢吞吞的放下棋子,心想,但凡是正常人能生卻不能生,可以有兒子卻不能有,別說不甘心了,怕是生撕了你的心都有了。但面上卻也顯出猶豫來:“我與汗后不熟,亦不清楚汗后如何想的?!?
牧奪多隨手落下一子,若有所思道:“是我對不起她?!?
郁溫綸雖不知陳年往事,但聞聽此言,便察覺出一絲淡淡的悔意來,他心中猜測若干,目光卻絲毫不往那邊看,狀似聚精會神的看著棋盤。
良久,牧奪多嘆了口氣,將手中棋子往棋盤中一扔,落出意興闌珊的模樣來。
郁溫綸在心中松了口氣,這棋要如何輸還真是有難度,尤其是后來,牧奪多漫不經心的下子,難上加難。幸好……
牧奪多起身,對還在發愣的郁溫綸道:“溫綸且回吧?!钡故菦]顧得上他,先大步走出了殿外。
*
都天祿府邸。
難得幾個謀士共聚一堂,議論紛紛。
都天祿坐在上首,身旁倒無柱子間他們的身影,皆是文人。
桂清與喻子文小聲商討完,方開口道:“殿下,便按此計來如何?”
都天祿未言語,目光掃過眾人,懶洋洋的落到了柳興安身上,他此時恍如局外人一般,在地圖前看個不停,絲毫不關心旁人所說之話。
都天祿便點了他的名:“興安怎么看?”
柳興安表現欲十分強烈的抖了一抖,讓眾人皆看得出他的嫌棄,但沒說出口,只是道:“我覺得桂兄所定之計可謂是毫無紕漏,將軍可有何不滿?”
都天祿便輕輕勾起嘴角,只是道:“桂清素來周全,但我思君自入我營帳,再無謀劃之舉,可是有何難處?”
柳興安恍然大悟,順著梯子就往上爬:“我確有一事不明,還望將軍教我?!彼€像模像樣的行了一禮。
都天祿摸了摸手邊的鞭子,笑容不改:“你且道來?!?
柳興安便言辭懇切的道:“我觀大金局勢,左思右想仍不明白,為何大汗……”他抬眼看都天祿,吐出一言:“要將這些權貴們縱容至此?”
都天祿微微一愣。
倒是桂清看著地圖上代表的不同勢力顏色的劃分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大汗若要收拾他們,倒是早就可以下手了。”
柳興安手落到地圖上,從黑色一路劃到鮮艷的大紅色上,一語中的:“以大汗之能,若有心,十年間這些皆不復存在?!?
都天祿看著他劃過的那一大片礙眼的權貴們,微微瞇眼。
喻子平若有所思道:“莫非是大汗無暇顧及?”
出于禮貌和同事情誼,柳興安沒當場反駁回去,只是笑了笑,恍若未聞道:“又思大汗至今未立儲君……”柳興安抬眼看了眼都天祿卻突然道:“草原男兒,自當一往無前。”他臉上露出幾分欽佩之意來。
桂清微微一愣,也跟著看著都天祿,似有所得。
都天祿沒細思他所言,辭國人嘛,說不清話,也可以理解,心念一動,將注意力移回了剛才所言之計謀上,愈發覺得那群紅點十分礙眼:“敢往我府中伸手,先剁干凈了再說!”
柳興安懶洋洋的瞥了眼地圖,倒有幾分好奇:“殿下這般拿下他們,沒人說什么嗎?”
桂清聽出他真正想問的意思,便替都天祿答道:“若是他們比將軍更強,那也不必說什么,若是他們比將軍弱,那便沒什么好說的?!彼θ輸U大了幾分道:“大汗素來不管這些瑣事?!?
都天祿輕哼一聲,眼中有兇意:“跳的最高的那幾個先給收拾了,剩下的,我再陪他們慢慢玩?!彼Z氣中難得有幾分玩味,似是期待。
柳興安便更疑惑了些:“那不若一路平推了事,何以還要多此一舉?”
桂清在一旁認真道:“袁三軍乃仁義之師,師出必有名!”
都天祿倒不在乎這個,只是不由得摸了摸鞭子道:“要是我那幾個好侄子能跳出來的話……”他停頓片刻,遺憾的道:“便是將他們的叔父殺于他們面前,怕也不敢跳出來找我麻煩。真是……”他不屑之意幾乎噴薄而出。
柳興安若有所思道:“想來大汗卻是不喜如此?!?
見他說了句廢話,都天祿眉毛微揚,還未開口,柳興安已然接著道:“若是他們十年前有三分膽色敢與將軍拼上一拼,倒說不得如今是誰之大金了?!?
都天祿眉毛又緩緩落了下去,聽出一二分意思來:“大兄……”話還未出口,他又停了下來,似有些躊躇。
柳興安卻無此躊躇,直言到:“大汗在等一個比他更有手腕的儲君,或能力壓眾人,解出他留下的難題,或能直接戰勝他。而不是一個靠著寵愛才能勝過旁人的繼承人。”
似多年疑惑迎刃而解,為何大兄如此寵愛于他,卻仍決口不提立儲之事,在他們中徘徊不斷;為何大兄將他置于烈火烹油之境地中,四面八方皆是敵手,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希望登上那個位置。
他是一把磨刀石,亦是一把被磨的刀,磨斷了三兄弟的勇氣,磨出了銳利無比的鋒芒,使眾人不敢阻之,朝那個位置一步一步挪近,回首皆是被淘汰的對手。
柳興安搖了搖頭,露出由衷的感慨來:“恨不生逢大汗年輕時,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