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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天祿微微皺眉, 打斷他道:“此事不怪你,我倒是沒想到, 他竟如此迫不及待?”話語中亦有一絲嘲諷和不屑之意。
待他推開門,坐到書房前喝了口茶,方才細思起嘉瑞與大巫的秘密。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手上的珠串, 摸不出是什么材質做的,看著像是普通的珠子,但從大巫手里送出的東西, 皆不能等閑視之。
雖然目前來看似乎也沒什么作用。
他還未想清此事,書房門被敲響,隨后落塔帶著一人走入了書房。
柳興安先是施了一禮,方直視都天祿,目光交接, 各自打量了起來。
柳興安確是難得的中正之貌,目光坦蕩而清澈,很難讓人相信此人竟是心慕權勢之人,更難以相信他會將至交好友的人生履歷毫不在意的出賣給他人,想到此,都天祿便心生不喜。
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在他這里已然是罪無可赦。
只要一想到哪怕換個人,他也會將嘉瑞的信息出賣于他,他便殺心頓起,不欲此人存活于世。但礙于,他曾許他錦繡前程,都天祿尚不是如此翻臉不認人之人。
只是由衷的不喜于他。
柳興安看了都天祿一會,倒是沒錯過他眼中的不喜之色,但他坦然面對,毫無異色。
倒是他沒想到,都天祿氣勢如此之強,遠甚于他所見之人,有讓人臣服之壓迫感;又見他臉色冷淡,不易親近的模樣,他不由有些擔憂嘉瑞過的可好。
此人不似寬厚之人,倒有心狠手辣之貌,可見不是一個好相與之人。
若為君臣,自是無礙,若是結契……
眼看柳興安面色不變,但眼神有些擔憂,都天祿方開口道:“沒想到你來的如此之快,我昨日方知你過邊塞之事,今日竟已到了大都?”
柳興安聞言,便拱手道:“或是消息傳遞過來慢了些。”
都天祿看他這滴水不漏的模樣,便是一陣厭煩,也不欲與他多言,只道:“既然你已到了大都,不若先去……”他沉吟了片刻,道:“袁三軍里還缺一幕僚……”
柳興安不怎么感興趣,只是道:“嘉瑞可在此處?”
都天祿微微停頓,抬眼看他,覺得有些荒誕:“你還欲與嘉瑞見面?”在做出這種事后?
柳興安似是沒懂他的言下之意,頷首道:“正是如此,我與嘉瑞已有數月不見,不知將軍可否讓我們見上一面,一敘舊情?”
都天祿看他這情真意切,似思念友人的模樣,幾乎以為自己之前接到的信不是他寫的了。
反復看了幾眼他的表情,他楞是沒看出虛偽之意來。
辭國文人的臉皮還是一如既往的厚啊,他不由在心里感嘆了一句。
方斷然道:“你不若早日上任去罷。”
柳興安眉梢微皺,似有疑惑之情:“將軍為何不欲我與嘉瑞見面?”
都天祿竟無言以對,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君做出如此之事,莫非還有臉面與嘉瑞見面?”
柳興安似有所得,微微一笑,便是凜然正氣,使人不由信服于他:“我所做之事皆是為了嘉瑞,便是面對嘉瑞,亦是問心無愧!”
都天祿合上嘴,心道,怪不得你與安文彥有半師之誼,這無恥的模樣可以說是如出一轍啊。
柳興安見都天祿這副模樣,知他并不信此言,但他亦不欲多加解釋,何況與他又有何好解釋?
遂俯身行禮道:“然嘉瑞定能知我,不若將軍問嘉瑞意下如何?”
他朗聲極有自信道:“嘉瑞定也欲與我一敘!”
都天祿看他這自信的模樣,若不是此事他也參與了,真恨不得說與嘉瑞,讓他認清故友的真實面目。
但即便如此,亦不妨礙他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道:“嘉瑞胸懷寬廣,品性高潔,自是不知世上有你這般人。”他抬眼看向柳興安,目光中似有利刃,欲剖開他虛偽的外表,直擊心靈內部:“我不欲他受你蒙蔽,被你拿捏在手心中。”
而且穆允歌這種家伙有一個就夠了,他絕對!不會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都天祿身體后傾,靠在椅背上,方露出一個標準的boss級的微笑,虛假又深沉:“君且放心,我之承諾,仍有效,必許君一世榮華富貴。”
他笑容擴大了些,似有鋒芒又似漫不經心:“只是最好,將你與嘉瑞相識之事埋于心中。”
柳興安神色便有些古怪,初觀都天祿,似霸道又獨斷專行,但聞其言,觀其形,又似對嘉瑞無比上心,呵護有加。
思及嘉瑞之性格,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原諒都天祿所為之事,亦不會放棄心中道義,委身于他。
至于虛與委蛇,更無從說起,嘉瑞便是窮盡一生也不可能學會。
那……為何看都天祿之言談,似與嘉瑞感情正好?
都天祿微微挑眉,柳興安的神色實在是有些古怪,似不敢置信,又似質疑,甚至還有些疑惑不解,夾雜在一起,讓人頓生好奇之心。
都天祿也不能免俗,好奇他莫非還能說出什么驚破天的理由來?遂詢問道:“觀君之表情,可是有何教我?”
柳興安有些懷疑人生,懷疑世界,懷疑都天祿騙他,略加思索,便道:“我實是不解將軍為何不欲我與嘉瑞見面?若是因為我在將軍眼里是趨炎附勢之人,那將軍便更要讓我與嘉瑞見面,方能讓他看清于我。”
都天祿還道是什么,原是這種問題,他揚了揚眉道:“我已言之,嘉瑞心胸開闊,能容天下所不能容之事,便是見了你,亦會原諒于你。我不欲你借他之手,行富貴權勢之路。君可有所得?”
他直視著柳興安,不屑與鄙夷幾欲噴薄而出。
柳興安直面他這些惡意的情緒,面上仍無所動,坦然而自得,只是越發覺得都天祿是在騙他,嘉瑞定是已然被他折磨的無法見人,方不欲他們見面。
他與嘉瑞相識十幾載,世間無人比他更懂嘉瑞所思所想,他由安經綸一手教養長大,世間多是他無法接受之事。
如結契,玷污安家家風,辱及安家門望,便是他萬萬不能接受之事。更不用說忠君愛國之訓。若說他與安家其余人有何不同,便是他所堅持之風骨,皆只要求自己,而不會妄加至他人身上。方折服眾人,為他所堅持之風骨而生敬意。
如此便更讓人心疼他,被這些條條框框所束縛,不能暢情于天地間。
都天祿看柳興安已然確定的懷疑表情,不由冷哼一聲道:“君不信我?”他心頭浮起荒謬之感:“君是不信嘉瑞能原諒你?”他重復道:“若是如此,君剛才還言之鑿鑿的道嘉瑞定能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