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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文彥已然怒極,口齒不清,情緒激動:“我……父親年事已高,你們卻……仍不放過,只為……”
他把目光狠狠的盯在安嘉瑞身上,直欲啖其肉,飲其血:“好一個權勢富貴!怪不得你甘愿拋其風骨,忘之教誨,以色侍人……“
都天祿聽到最后這個詞,終于忍不住將安嘉瑞往懷里一帶,遮住了他的視線,低聲道:“胡說八道!嘉瑞之蔚然風骨,可是你等螻蟻可能揣測的?螻蟻不見山之高,而以已為天之頂,何其可笑也!”
穆允歌看著被他摟在懷里看不見神情的安嘉瑞,又看都天祿的神情,一直漫不經心的臉上突然起了一絲波瀾,似有愁意。
大汗原本是不想插手的,自己的人自己護,老叫大哥幫他處理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覺得這獻禮儀式真是太有意思了,充滿了樂趣,又能讓大金百姓也能深入了解辭國文人齷齪不堪的另一面,省的他們再叨叨跟辭國學,瞧辭國那弱雞樣,大汗是真不理解有什么好學的。
不過即使如此,他亦明白,辭國能統一中原如此之久必然有他的原因,謀臣們既然提出了建議自然是有可吸取之處,但是作為一個長于草原的大金人,他是真的不喜歡那些矯揉造作,多愁善感的辭國人,更不喜歡他們繁瑣的規矩。
縱然他有千般不愿,但絡清已經頗具威脅性的看了他好幾眼,手上的力道不斷加大。
大汗只好拿出一國之君的氣度主持大局道:“天祿說的沒錯。”
眾人精神一提,準備繼續聽大汗接下來的話。沉默了片刻,大汗還是未言只字片語,這……就完了?
絡清松開手走上前,余光狠狠的刮了一眼牧奪多,臉上卻不顯,露出儀態大方的笑容,還未開口,安文彥已經斷然指責道:“一丘之貉也敢言品性二字?”
他昂首,氣勢磅礴,有“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決然:“安嘉瑞若是心甘情愿,便是媚上,若是心不甘情不愿,便是為權勢而欺上,無論如何,他都不該和都將軍結契!即無父母祝福,又無三行六娉,名不正而言不順。只可稱之謂茍合。操守全無,品行不端……”
安嘉瑞被都天祿按著頭埋在胸膛上,倒是有些驚訝他難得的主動,他出征回來后舉止收斂了許多,也不再有些小動作,一時間似乎規矩不像他了。就是他剛被都天祿擄到軍中的時候,他的小動作都比現在多些。
至于安文彥,他總以為他拿他最在乎的東西來指責安嘉瑞,便該讓他難受不已了。
但那虛名他至今都沒搞懂,為什么就是現在,都有人說他風骨高潔,更不明白他們到底是如何定義的風骨高潔。至少他本人是沒覺得自己有半點能與風骨高潔搭的上關系的。
但就如他的疑問一般,隨著安文彥越來越重的指責,圍觀百姓都看不下去了,看著被都天祿護在懷里的安嘉瑞,想到他之前那虛弱模樣,不由頓生同仇敵愾之心,悄悄脫下另一只鞋子,從人群上空劃過一個弧線,又“啪嘰”砸在安文彥身上。
安文彥停下話,欲躲開,旁邊挾持著他的兵卒手微微用力,如鐵鉗般遏制了他的移動,愣是生生看著鞋子砸到他身上。
這宛如一個信號,下一刻,便是鋪天蓋地的鞋,所幸大金是游牧民族出身,百姓皆擅騎射,準頭都很好,一扔一個準。近在咫尺的士卒尚未波及,更不要說幾步之遙的大汗他們了。
倒是都天祿為了保護安嘉瑞,往后退了幾步,冷眼旁觀安文彥的狼狽模樣。
穆允歌被嚇了一跳,在士卒手里晃動了幾下,待發現波及不到他才停下晃動,感嘆道:“大金果然民風彪悍。”
最終獻禮儀式草草落下帷幕,安文彥他們被送到了囚室中,等待著之后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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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天祿府邸。
安嘉瑞坐在熟悉的桌邊,看著熟悉的景色,倒真有了些回家的感覺。
都天祿站在他身后不遠處,只覺得怎么看都看不夠,更是無心去處理袁三軍戰后分功論賞的瑣事,恨不得看著他靈動的神情就此老去。
落塔指揮著仆從放好安先生慣用的物件,悄無聲息的走出了房間,帶上了門。一個仆從走進,輕聲說了幾句,落塔微微一皺眉,沖他擺擺手,他便躬身退下了。
室內一片寂靜。
安嘉瑞隨手從書堆中抽出一本,翻開來。都天祿有些躊躇的上前兩步,遲疑片刻,又自己退了一步。
就這么在身后看著他,不知道該不該上前,或者說以他的身份,該不該再無恥的利用嘉瑞的仁善。
千思百緒仍抵不過他內心的悸動。都天祿大步上前,從身后將安嘉瑞摟進懷中,直到二人身體相依,他才感到內心不斷嘶吼的聲音停了下來,恢復了平靜。
安嘉瑞放下書,輕輕嘆了口氣,便感到他身體一顫,似有驚恐。他出口的話不由停頓了些許,才道:“怎么了?”
都天祿在身后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也知他一定是疑惑又暗含關切的模樣,如此便愈感自己卑劣。如果能重來,他絕不會再如此肆意妄為,他們不該有這樣的開端,而走入這無解的繩索里。
如果……都天祿懷抱著那一絲希望,想,如果嘉瑞也喜歡我,那是不是一切都不重要?
但下一刻,安文彥的話便在他耳邊想起。他說的沒錯,就算嘉瑞也喜歡我,過去的一切也不會抹盡,世人將永遠詆毀他,臆想他,抹黑他。這對一個文人來說,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如果嘉瑞也愛上他,那他將在痛苦和愛恨中掙扎,永遠無法停息。
都天祿自顧自的臆想著安嘉瑞的苦楚,簡直要潸然淚下,為他心中飽受痛苦卻仍堅強的對他露出笑臉的安嘉瑞。
安嘉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話,也只能一言難盡。畢竟你無法阻止一個人帶著重重濾鏡來看你,無限美化你,更無法阻止對方自顧自的腦補。
安嘉瑞自覺一切都沒什么問題,離推倒都天祿只剩50步了,馬上就可以美滋滋的吃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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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天祿雙手環抱著安嘉瑞的肩, 絲毫沒有用力,虛搭在披風上,若即若離。
安嘉瑞等了一會, 都天祿既不開口,也沒有其他動作, 拘謹的像是他才是被強迫的那個人一般。
他終于察覺出一絲不對,慢慢將手上的書放回書堆上,揚首看向都天祿, 他眼中的神色猝不及防的被安嘉瑞捕捉到了, 雖下一刻他就換上了一副張揚的模樣, 低頭在他發間輕嗅, 漫不經心道:“我只是又一次被你迷到了。嘉瑞~”
尾音, 輕輕上揚,帶著些許漫不經心,毫無破綻。
安嘉瑞遲疑的眨了眨眼, 有些不太確信,他剛才的表情……是不是要哭出來了?
他心頭一跳,遲疑的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抬起了都天祿的臉。
都天祿順著他的力道,與他對視, 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反問道:“怎么了?”
安嘉瑞沉吟了一聲,又有些懷疑自己剛才看錯了,遂輕輕嘆氣道:“你之前是不是還答應了我什么?”
說起來他還真有點餓了, 安嘉瑞不由用眼神巡視著他可以下口的地方,有他那兩次緊急剎車后,安嘉瑞只擔心自己吃的不夠飽,絲毫不擔心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