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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話一出,有人率先站出來反駁。李越看過去,又是那個孫鶴慶。
對方一走出來,他便知道這人要來攪和,卻怎么也沒料到這老頭一張口便是:“臣恭請御駕親征。”
李越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反應了一會兒,才想清楚“御駕親征”是個什么意思。
孫鶴慶全然不似鬧著玩兒,似乎敢說出這句話,就已經有了萬全準備。
他頓時深感不妙,能當著這么多朝臣直接提出來,也沒個臺階留給雙方,恐怕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千算萬算,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自己還是著了道,不知不覺中掉入了某個陷阱。
昨日圍獵場上孫鶴慶已經和他撕破臉,他回來后被一堆事情纏住,沒來得及收拾這人,結果今天就又給他準備了一個驚喜。
但還是得做出個皇帝的樣子,圣上俯視著一眾大臣問道:“孫大人何出此言。”
孫鶴慶當了半輩子御史大夫,一直給丞相打下手。沒料到自從李越掌權后,他連實權都沒了,也就是占個三公大臣的名分。
心里自然不忿,可礙于世家出身、朝堂名士的身份,一直沒有發作,就連和李越作對也要端著讀書人的架子。
此番進言也是一樣,如同真的在盡人臣之本分一般。
“御駕親征之舉,臣認為非做不可,原因有三。其一,魏國山河破碎,偏安一隅,低迷之氣自京城蔓延開來,陛下親征實乃鼓舞人心之壯舉。”
鼓舞人心?李越往扶手上一靠,他倒要聽聽這老頭能講出什么借口來。
“其二,兩國如今再不是昔日相抗之局面,此番須盡傾巢之力,才有望永絕后患。若赤余不能被完全擊退,像今日之戰,以后只會輪番發生。
“其三,”孫鶴慶刻意頓了頓,接著道,“魏國九五成雙,天子并行,皆在京中安坐以待邊境戰士浴血之捷報,只怕會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費了半天口舌,原來想說的還是“天子并行”四個字。
死一個微不足惜,死兩個正好合了他們的意。
李越在心里掂了掂這席話的分量,不過一個吉祥物大臣,即使話說得再漂亮,也不足以到威脅他的程度。
他看了看其他大臣的反應,似乎也沒什么話可說,便對著孫鶴慶緩緩道:“孫大人,巧言善辯是好本事,要是您生在群雄割據的亂世,日子會更好過些。如今這世道,誰還愿意聽你一番肺腑之言呢。”
孫鶴慶也不知哪里來的底氣,看起來不似逞強,不疾不徐回道:“陛下多慮了,朝中有識之士比您想得要多些。”
李越下意識看向一直沒動靜的太尉,楊紹元也撩起眼皮看向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就像來這兒站著打瞌睡的一樣。
倒是有幾個老臣站了出來,急著表明立場。這幾人也都是常和他吵架的老面孔,不足為奇。
孫鶴慶準備充分,難道就真的只有這幾個無足輕重之人?
李越等著太尉的立場,遲遲不見他反應,便先把孫鶴慶那幾個借口一一駁回:“其一,京城風氣向來如此,到底是低迷還是奢靡,眾卿心里都清楚,只要軍隊士氣不受影響便無大礙。其二,你指望朕有多大本事,能憑一己之力改變戰局?朕如果能在戰場上得心應手,還要那些將軍做什么。”
他幾乎是語重心長在罵人,頭一回罵得如此溫柔,耐心已經耗盡,停下來緩了片刻繼續道:“其三,你看朕不順眼便罷了,還想把朕趕走,會不會過分了點,孫大人?”
還是撕破臉痛快,李越被禁錮在這龍椅上,渾身不自在,他現在只想下去和人打一架。
孫鶴慶說不出“臣并無此意還望陛下明察”的話,只能緊閉嘴巴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李越余光里瞧著太尉他老人家,仿佛已經入定,一動不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