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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起來。”
可我原本就叫這個名字。墨書文心里想,不能說,說了就是頂嘴。她不應該叫這個名字。
可是她自出生起就叫這個名了,假若柳大人及笄那年取字,那時的她已經七八歲了。既然如此,按時間走,誰在前,誰在后。
江依忍著躁火勸解道:“我不是故意為難你,我們在籌謀一件大事,三言兩語解釋不清。你呢,你生性最為正直,只要你說,你姓什么,自甘如此,和柳參政無關。那些傳言,多難聽的都有。”
墨書文“嗯”了一聲,算是對她柔和語氣的回應。
江依點頭,“可我信你為人,若有難處,我帶了些銀兩……”
她在燈下來回翻找,到腰間摸索。
墨書文忽然開口,不帶情緒,像是指責她的憐憫:“我沒拿過你一文錢。”
吃穿用度上匱乏過的人格外珍惜金銀,固執地夸大財物里包含的真心,總想著投桃報李,涌泉以答,自以為真心換真心絕非虧本買賣,實則專陋,偏偏自己不覺得。年輕氣盛又是一重因由,免不了做些蠢事。
她那時取了一大包銅板,用洗干凈的白繩串起來,想把自己這些日子掙的都還給江家的姐姐,這位姑娘大有來頭,送她的東西隨便撿出一樣就夠她和妹妹花上幾年。非親非故,她不敢收,為防木頭和銀器撞出脆響,墨書文把飾物裹了幾層布才放進食盒里,端正地抱在胸前,悄悄還回去。
這個姐姐自然不在乎她手里的仨瓜倆棗,為明自己的一份誠心,北方的小姑娘也有神情不明朗的時候,紅著耳朵瞞住心跳,悄默聲地把身家交出去,就是寫明了不顧后路了。
那天日頭狠毒,白晝很長很長,天黑了回到妹妹身邊,哭著說把貴重的東西弄丟了,怎么都找不到,找了好幾趟,來來回回所經之處都找遍了,還是找不到。妹妹握住她的手把她抱住,說姐姐不要哭,丟了不要緊,我們以后掙大錢了買更好的。
從那天起,墨書文便真當做自己不慎丟了東西。
此時講錢不太巧妙,江依把這句看似陳述的反駁當成不識時務,她俯下身,揪起墨書文貼身的衣領仔細端詳,湊近了去嗅,這個動作很費力,她坐在榻上,胸前的毛領幾乎貼到膝蓋。
不識相的東西。
此地有人煙,不少是京中外放出來的,其實就是朝中棄子,真紈绔是來不到這的,那些人不知抱著仰慕還是褻玩的心思,看不起柳仰,卻在暗地里遙遙迷戀著。有了前因,墨書文這個人才能被拉出來捧上臺面。
身在營中,這是軍防重地,由不得自己做主,她只是眾多凡人里最平庸的一個。江依知道她的德行,怎么看她都一樣,柳仰在朝為官,兩人自小一塊長大,實在不能辜負,女官遙在京城登高望遠,她在冰天雪地里吃沙土,怎么還能固執地、不知天高地厚地以為兩個人到底有幾分相似,這本就是,這怎么看都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