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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不太亮堂。我心想。
我問她是不是有點冷了,要不咱們早點回家吧。
她不想動,想讓我陪她說說話。
我說好啊,跟你說說我是怎么動心的。她不想聽,讓我換一個。那我問她算術(shù),二二得幾,四,三三得幾,九。四四得幾,哦,那五五得幾呢,她想了想說一十五。
蠢死了江憑月,我讓她伸一個手出來,我張開兩只手,算上她的,三只手,每個手上五根指頭,三五才一十五,五五要往上再加一十啊,這都算不清楚。
她醉得不輕,胳膊提不起勁,伸著手就數(shù)不清數(shù),我把手按在腿上,她跟著趴下來。用空閑的一只手點著指頭數(shù),數(shù)了一圈真是一十五。
她猶豫著說是,這樣才對。
“我也想讓你開心。”她捂住眼睛,手背磕在膝蓋上,整張臉埋進(jìn)去,“你就是不笑,和我在一起你都不笑的。”
怎么不笑?我現(xiàn)在就在笑。
“能怎么知道我不笑,抬頭看看。”我真的在笑,她這樣我笑不太好,神情也許很僵。
“你不喜歡。”她橫起胳膊擋住眼睛,“也不在意我。”
她舊時染的指甲褪了顏色,湊近了看,甲面鋪了水一樣長出原本的樣子,指尖開出桃花,花下堆了清雪,爬起來時沒注意,磕了手肘,細(xì)鐲子撞地,清靈一聲脆響。
一十五。
她等過我一十五年。
這么作弄她是不是不太好。
鬧過火了,起身時顛倒一動,給她盤好的頭發(fā)便由此散落,瀑布一樣掛下來,后腦和肩上多了一圈黑沉沉的光亮,較樓外流水還要深邃的墨青色,泉水澆流層層疊疊打在身上,末尾長出來的發(fā)尖蜷成小卷落到墊子旁。
看向我的時候,江依的眼神那樣晶亮閃爍。很少見她笑得這樣甜,她明明衣食無憂,還總是哭,總是掉淚。
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是去年秋,初秋,那時候剛認(rèn)識,姑娘家,熟悉起來就有說不完的話,聊起天就停不下來,半夜三更老鼠都回窩里睡覺了我們還在說,說到兒時的事。
前幾年不懂事,買衣裳一身粗布,拿手摸都得先在衣角揉兩把,不好意思試,鞋上褲腿上盡是泥,給人家蹭臟了不好。拿過來雙手撐著褲腰一比,差不多就好。
回來一穿果然大了些,分明能挽起來,可是冬天灌風(fēng),夏天沉厚,當(dāng)啷著不好看。笨手笨腳當(dāng)起裁縫,拿了把生銹的大剪子咔嚓兩刀下去直接截斷,撿了寶貝似的將碎布條一圈兩圈環(huán)在腕上當(dāng)頭繩使。
我還以為自己過了長個的時候,人都說姑娘十一二往后就不長了,不用吃那么多,我那時吃得是少了,就以為再不長了。
可我還是長高了一點。
那條外褲現(xiàn)在挺好的,磨得跟棉布一樣,夏天干活穿著特別舒服。露胳膊露腿又不丟人,穿上也挺好看的,反正我覺得挺好看的,就一直這么穿著了。
其實本就該往里卷,壓一圈縫起來,褲腿短了再拆開,把那一圈放出來,不至于這樣丟人現(xiàn)眼還舍不得扔。更不能拾給小桃,姑娘家穿就要穿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