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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她望向門口，示意我出去，“回吧。”

她說明天就明天啊，我偏不，倚門上，打死不挪地方，“你睡覺，我就在這等著，到點(diǎn)兒叫你。”

江依皺眉，扶著床架站起來，“我更衣，沐浴，你也在這站著？”

困得不行了，疼得要死了，這樣了還要沐浴，她家里那么大個(gè)桶，睡過去直接沉底了江依根本不會游水，放任她去跟故意傷人有什么分別？

我點(diǎn)頭，“對。”

她拿我沒辦法，沒成想真要換洗，松開衣帶，絲線一蹭一響，件件脫下，我想背過身，可惜動(dòng)作太大，只好轉(zhuǎn)開臉。

“你不是困嗎，不先歇會？”

“你在這吵得人心煩，睡不好要折壽的。”

她嫌我身上臟，拽我過去一起洗。拿了合身的干凈衣裳，熱水在里屋，說話的工夫已經(jīng)燒好了。我們隔了一道屏風(fēng)，我著急，洗得快些，她那邊沒什么動(dòng)靜，挑個(gè)話頭閑聊，這邊說一句那邊應(yīng)一句，隔開這樣一層屏障，臉對不著臉，江依困困的，聲音都輕了很多。

頭發(fā)梳順，卷在手上擰干，換好衣裳出去，她還泡在水里，我踱步過去，伸手抓起她一只腳腕抬出水面。

江依身子一縮，收緊力道掙開我，浴桶壓出水花，天本來就不涼快，熱氣一蒸，整張臉都紅了，耳朵尖上抹了胭脂似的：“墨書文你瘋了！”

我沒瘋，快讓她嚇瘋了。

我拍開浴盆邊沿的水，“剛上了藥，這能著水嗎？”

她說換衣裳的時(shí)候就蹭沒了，平日都這么洗的。

“就因?yàn)槔鲜沁@樣才一直好不了，在熱水里泡著，明天起來別想穿鞋下地了。好了叫我，重新料理一下。”

“知道了。”她垂下睫毛，低頭看水，“你先出去。”

原本是要出去的，浴房里又濕又熱，香氣四散，一刻也不想多待。可非讓我走，我就不能走了。

我背過身，理順?biāo)脑『煟霸蹅冋f會話，你沒精神，睡過去了可怎么好？”

江依是相當(dāng)柔軟的人，柔軟卻不和順，有時(shí)抱一抱就能得一個(gè)好心情，玉模樣的安神香。我家入冬之后刮寒風(fēng)下大雪，不是每天都下，偶爾遇上厲害的大風(fēng)天，屋外能凍死人。大人給孩子們做棉襖，棉花籽挑出來，拔干凈棉絮毛放碗里，棉花朵豎著撕開，碎成細(xì)條，柳絮一樣滿屋子飄雪花，再收攏起來壓成窄面，棉絮裹在麻布里，兩面縫合緊實(shí)，小小的棉襖鼓鼓脹脹蓬起來，穿上臃腫暖和，滾在雪堆里都覺不著冷。

孩童頑劣，不愛聽話，跟一塊玩的小孩互相追打，好不容易盼到的新棉襖裂開一道口子，大團(tuán)白花從裂口里吐出來，稀稀拉拉滾在雪里打濕，撈起來再看，落水的狗毛一樣貼在一塊，手凍得通紅，掌心攥著幾道沾著雪水泥湯的濕棉花。

“水涼嗎，我去舀點(diǎn)熱水。”

“不用，還熱著，就快好了。”

我把木臺階拽過來當(dāng)?shù)首樱Я藘蓚€(gè)架子，坐在她旁邊守著，邊說話邊把衣裳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