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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字像攤開的卷軸一樣砸到眼前,剛想起來,是這樣。我不是不知道,要是從頭背就不會說錯了,應該從起句背給她聽。我真的背過這個,小時候和家中兒郎一起聽講,先生讓背很多古文,聽人家一遍一遍地念,字都認不全,也能流利地說下來。
江依拉過我的衣袖,小心靠過來,聲音放得很低。她拍拍我的肩,像是在哄我,“前人隨手一寫,不全要背,古今典籍浩如煙海,光陰百代,前人著書心有所感,書文心境時有相似,我一樣會混淆,對不上號,人之常情,不是笑你。”
讀書人做派一向如此,明明是我說錯話,羞紅了臉,她比自己犯了錯還緊張,手心出了汗,被我摸到就趕緊抽回去拿手絹攥住,虛靠在木欄上。
她心好,從不會看不起人,即便就我們兩個人在,一樣一點玩笑都不敢開,什么時候數落了我總要解釋一番,生怕讓人難堪。我必定不會是小肚雞腸的人,她在意我,于是格外看顧。
眼前勝景,她有些怕水,不能乘舟,只坐在江湖岸邊,“江南就是,青綠藍墨摻螢粉,多少人想生在這都沒這個福氣,還往外跑。”
江依繞了一圈,歪頭問我:“哪有粉?”
她翻過手背看了一眼指甲,“我嗎?”
“當然不是指甲桃啊。”往前一指,湖上日影金燦,“發光的粉,你院里的窗戶正好,一格一格把這些框起來。”
勤園的院墻像側切成片的綠頂小山,窗子選用木雕的紅漆燈籠紋,上下一圈鏤出大小不一的長方格,大窗框方方正正,組出模糊混沌的長燈籠形狀,折幾枝竹子桃花插好往桌上一擺,隔開窗木便一道入了畫。旁人見過她的長相,應該能明白江樓和勤園雅致非常的緣由。
她問:“怎么不把你也框起來?”
“不許打岔,問你呢,為什么去汴京,不許說那個。”
“那個是哪個?”
我低下頭:“我。”
江依搖頭,自然不是了,早前查一件事,走了很遠的路,吃了不少苦頭。好了之后打算沿路往回走,都說京中繁華,在門前相中一塊田產,城中不能種菜,干脆開個酒樓。
她說我知道她,不過問生意也不指這個掙錢,來客不多,能互相認識,是意外之喜。
我倆并不相似,也不相配。有些人娘胎里帶了吝嗇,一片銅板都得花在刀刃上,買賣沒砍成價,貴了賤了,心疼十天半個月。十五六的歲數,頭一回跟著幾位娘子操辦酒席,雜活攤到我身上只剩下剁案板,夜里的賞錢都有巴掌那么大一盒,世道這樣,哄得了貴人開心,能辦成事,錢財不在話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