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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花架突然倒了,瓷盆碎的碎散的散,石坷掀在地上,大塊小塊咚咚咚順著樓梯往下滾。我指向自己心口,食指戳點胸骨,陳霜不解,沖我眨眼睛。
是我,躊躇曖昧,左右流之,江憑月最好是鐘情、最好非我不可。她像是真能聽見我的心跡,幾日來越發親近。
挑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出去走走,這個地方一步一景,去到哪都要盯住一個景框看上許久才算不虛此行。從前江依不太管事,撥弄香粉,刺繡寫字,書冊滿架,別的都交給手底下信得過的人去做,閑來只去人少僻靜的地方,平日歇在樓閣,到點打烊。
起初篤定她笨,她的庭樓很亮,放在我們那條街上太顯眼,一旦過了夏天,生意要走下坡路,誰家做買賣把高樓架在窮巷口。從前在緊里頭的巷子喂貓狗,對面是荒地,她一來,畫押定契手起刀落。我是對門的陪襯,以為這下生意難做,趕緊勤快起來多接點活好維持下去。過了半個月后知后覺,我這的常客根本跨不進斜對過的門檻,總在拐角侯著的幾輛華貴馬車從沒在我們這邊的陰涼地停過。我賣我的,她賺她的。
相隔不過一條街,走進門的卻從來不是一撥人。最后捧著茶碗感嘆,再添一句相逢陌路點題。
“分明是胃口不能相互遷就,吃飯用菜哪有貴賤高低。”江依彎著唇角訓話,一邊替我理好耳后的碎發。
“再說了。”她指著自己,“我不是你的食客嗎?”
做買賣不容易,她在蘇州好好的,怎么非要到處跑。
過幾天再回去,入夏就得雇工了,一整個冬天跟她廝混,跑來跑去四處玩樂,正經事全拋腦后。原本是要交租錢的,年前的賬算清之后趕巧了手上有余錢,賦稅齊全沒外債,頭天夜里東家捎信出來有意把鋪面送人,通讀文書沒有暗坑,按個手印就是我的了。
城里踏實肯干的年輕人街邊一抓一把,我從小到大運氣總是較旁人差些,前后一均,這回才能撿這么大便宜。前兩年打著算盤過日子,拿定主意把大半生拴在這個小樓上,最差要供養妹妹上學,以后能交得起她的那份錢,我們親人不至于離散。年前年后不過個把月,妹妹有了家,有了真的名字,我也受人照拂得了一處安定居所。
只須江依不把她的鋪面和庭院盤出去,我們一輩子都能見著面。
江依繞出亭子站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太陽底下提起裙角轉了半圈,說若是人手不夠,她興許能幫上忙。
我擺手,示意她趕緊下來,“算了吧,點個蠟都能燎著頭發,回頭把手給切了。”
江依矮下身子,一條腿垂下來,攀住石面上顯眼的裂口就要往下跳。常人而言不算高的臺子,兩只手一撐,抬腿就能翻過去,江依不行,她要踩著邊上去,小心謹慎地下來。
一直如此,說是醫不好了。所幸不疼,骨頭有問題,偶爾使不上力,走路會慢一些,跑起來勉強得一個平衡,還容易崴到腳,自小比別的孩子怕累,沒幾個同齡玩伴。
為什么選我呢?
“嗯?說什么?”她拍打裙邊和褲腳,上面沾了濕泥。
我回過神,改口道:“你的字很好聽,什么含義?”
“哪有含義,只圖好聽,你呢,要取字嗎,那個年紀離開家,顧不得許多。”
“我們家啊,我家里……其實之前想讓如清姐姐給取個字,她不愿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