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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相似的場景一直重復,兜著圈子繞來繞去,白天也總是深陷這個夢,不忙的時候就會想起來。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我沒告訴別人,只當太疲累。比起幾場連貫的噩夢,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情等著我。
和江依同吃同住,每日清晨趴在床上看她穿戴,江依精細講究,里外規整,裙邊佩環系兩個香囊,腰間別錢袋。隔著老遠就覺得那上面繡的花樣眼熟,掀起被子下地,彎下腰撥開那件厚重的宋云錦袍。看清了,垂在她腰側來回晃悠的正是我要找的紋樣。
我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錢袋,是僥幸得來的。
十二歲那年我娘染上時疫,家里沒人看顧,把我們往外攆,那時我還太小,求助無果,一同搬到家中種果樹的小園里養病。說是靜養,其實就是沒活路了。
我沒有病,隔著圍墻朝外頭喊了好久,只記得墻壘得特別高,大概有兩三個我那么高,跳起來也摸不到頂,喊了不知道多少遍,我沒染上,把門的也不讓出去,我出不去就沒人能找郎中來,求誰也求不到,找不來郎中就只能等死。
被關了大概十幾天,記不清,只記得很久很久,久到我都想在院墻里慢慢過日子了,一位頭戴幕黎的公子把大門踹開了一道縫,園子的鎖軸都是又粗又大的鐵疙瘩,兩端連著兩扇門,中間用鎖頭扣在一起,上了刀劍都破不開,他急著要走,就從門縫里交給我一袋銀錢。
拿著沉甸甸的元寶,我去喊,還是沒人理我,外面一個人也沒有,我出不去,大門是在第二天清晨敞開的。門一開,我從窗戶眼里往外看,一連進了十幾個人,排著隊進,人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的藥材和補品。
這事是人家隨手幫的忙,于我是報不了的恩。娘沒能救回來,給她簡單送了葬,沒過多久就從家里跑出來了。
幾年間漂泊在外,晚上一直守著那個錢袋睡覺,外頭的布是晴藍的,跟天一樣,金貴好看,我常做些粗重的活,擔心它被雜物勾了起線也不敢戴出去。那上面細絲繡銀花,兜上的暗紋在月亮底下泛銀亮,稍微斜一斜就是另一副模樣,里子暗藍,顏色很深,不顯臟,我放點零碎的小物件。
好多年了,從莊上的村口一路走到汴京,里頭的錢越攢越多,上的租子也越交越貴。
我蹲在地上,十分失禮地按著江依的腰,“你走南闖北的見識多,記不記得這個是從哪買的?”
江依合上外衣不讓我看,“當然是我自己的。”
“你家附近有賣的,就這種開口的款式常見嗎?”
她有所警覺,“問這個做什么?”
“之前有個人對我有恩,我沒見過他的模樣,只留給我一樣東西。”
“是挺小的時候了,遇到一位仙人,說我總會用到,塞給我一大包銀錢,還叫我不要告訴別人。他知道我母親病了,還不怕疫病,幫我請了大夫來。他用的錢袋跟你這個差不多,只是要大一些,絕對不是騙你,現在就在對面我枕頭底下。”
“你傻不傻?”她有點驚訝,但還是笑我,“這世上哪有神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