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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受不了你了,沈游你要不要臉啊。”袁石氣笑了,鎖住沈游的肩膀調(diào)侃他。
大家都在笑望著沈游的時候,舒微借勢偷偷看向路景澄,他身邊現(xiàn)在沒有別的女孩,他的唇角若有似無地微勾,看著玩鬧嬉笑的袁沈二人。
許是偶然察覺到有目光凝視自己,路景澄撇眸看過來,將正在偷看他的舒微,抓了個正著。
路景澄微挑了下眉峰,左邊唇角牽起可見的弧度,壞壞的拽拽的,放蕩不羈的笑容。他就這么盯著舒微看,仿佛能洞悉她的心。
站在觀景臺的圍欄前的舒微,那一刻像是嗅到了危險氣息而驚覺的小獸,在被路景澄的眼神釘在原地片刻之后,驚惶地連忙移開自己的目光。
欲蓋彌彰的眼神在人群中浮動,裝作剛剛自己只是偶然一瞥。
上學期初學古代文學史,教授講到《山海經(jīng)·南山經(jīng)》,提及異獸九尾禽。
相比其他異獸,大家對九尾禽了解更多,教授順勢讓同學們踴躍發(fā)言。大家說有狐妖蘇妲己,還有被呂洞賓降住的玉面仙姑等等。
不過《山海經(jīng)》中只說九尾禽是獸,背生九尾,其狀如狐,食人。沒說是雄是雌,那便是可雄可雌。先秦神話傳說中它是上古神獸。惑人心的女狐妖,不過是后世創(chuàng)造的文學形象。
最后大家談論爭辯,父權(quán)社會下文學作品中的“狐貍”形象,存在著性別歧視,尤其是在漢唐以后,狐貍形象妖魔化,“狐貍”從 “祥瑞”形象徹底跌落神壇。
前座的兩位同學說:“對啊。為什么只稱女性是狐貍精。男生長得漂亮又惑人,那叫他男狐貍精?”說完兩個人笑了。
是的,是有男狐貍精的。
他剛剛就挑眉笑著注視她。不是食了她的心,就是攝了她的魂魄。
《山海經(jīng)》誠不欺人。
下山時比上山輕松,路景澄和沈游兩個人就在舒微的左前方方向,沈游這人話密,一路說說笑笑講個不停,路景澄大多時候只是側(cè)耳傾聽的狀態(tài),偶爾才說一兩句。
少年身姿筆挺,瘦高的個子教人想起高聳入云的青楊。藍灰色薄t短袖烙印出少年清晰的肩胛骨,像是背后長出了羽翼。
舒微特別喜歡這段下山路。比上山走得輕松從容,好朋友在身邊,暗戀的少年就在目光所及的近處,不用擔心下一秒就分別,沒有比當下還好的時光了。
她不禁自私地想,如果這條路能一直延伸下去就好了。
其實,山頂?shù)暮艉笆遣刂孛艿摹Wx書的人心里裝滿了另一個人的名字,讀及書中的愛情故事,總是會由書中內(nèi)容想到自己,或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
當時讀《皆大歡喜》《遠大前程》《三三》《額爾古納河右岸》,看到書中的一些情節(jié)或是詞句,腦海中經(jīng)常會想起路景澄。
她站在山崖峭壁邊呼喊作家的名字,遠方的山谷回蕩的聲音,全都是讀書時思念路景澄的聲音。
上車的時候,中途在前面座位遇見了攝影社團的同學,彼此打招呼說了兩句話,今天雖然是以參加社團活動的名義來蔚山玩,但是其實是各自玩各自的,只在山頂拍了個大合照。
等到打完招呼,看見沈游在最后一排雙人座那里,朝她們招手。
“舒微,這里。”
她們幾乎是最后一波上車的人,而且大家將前面的座位留給容易暈車的女孩們,所以最后一排坐了物院的男生們,主要是路景澄他們班的人。
兩邊最后一排雙人座,男生們留給了女生。
舒微道謝:“謝謝你們。”
“應該的,和你游哥客氣啥。”沈游一副“這都是小事”的神氣。
舒微在里面靠窗邊的座位坐下。她身后正好是路景澄。他人呢,正戴著降噪耳機在聽音樂,靠著椅背眼睛望著窗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氣勢。
車子開動,車廂內(nèi)大家尚有興致,各自和同行的伙伴們說笑。前后座很快因為一個個共同的話題相識熱聊,有的都開始玩起了游戲。
舒微安靜地看向窗外的景色,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大家的話。
“我從小就喜歡聽靈異故事,各種各樣的故事……”
“我也是。”孫欣菲興奮地說道。
俞琳笑道:“我上小學的時候,聽過一個‘午夜末班車’,說來故事地點就是在嘉北呢……”
“我也知道,是不是老婆婆發(fā)現(xiàn)旗袍下面……”
“誒,別說了,嚴重劇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制止了劇透的那個男生。???
舒微聽到這里,心里已經(jīng)開始緊張害怕,不由得打了個輕顫。她從小就膽子小,不敢聽靈異恐怖故事。每逢聽見身邊的朋友講靈異故事,她都捂住耳朵跑遠。
“我去,我也聽過。這個是不是每個人都聽過的啊?”另一位同學接話說道。
“呀,好像我們現(xiàn)在好像和故事也挺符合,就差時間在晚上了。”
“什么鬼故事啊,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誰講講吧。”
“我來我來。就說啊,那是十幾年前的一個深夜,夜已經(jīng)很深了,風也呼嘯著刮著。最后一班公交車緩緩駛出…………”
早上趕著去餐廳吃早餐,忘記拿擱放在下面書桌的耳機,舒微只好趕緊雙手堵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在心中專注地默背《滕王閣序》。
正背到“儼驂騑于上路,訪風景于崇阿”時,驀地耳邊被人從正后方戴上了降噪耳機。耳機搭著她的指尖肌膚,溫溫軟軟的觸感。
舒微完全懵住,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她忘記要默背的內(nèi)容,只有車窗外的風景的飛也似地掠過。
路景澄的耳機里傳來空靈干凈又治愈人心的女聲:
“愿這世界如童話,抱著想象實現(xiàn)它,就憑摘星的手臂,為地球每夜放煙花……”
舒微將自己的手指從耳邊拿下,耳機熨帖地幫她捂住耳朵。
目光中喧鬧的人群,還在熱鬧興奮地講著驚恐的深夜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