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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該這樣。
她和這些人,從始至終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沈研研心中發冷,余光注意到了已經站在別蘇身后的祁言——溫和有禮,卻又高高在上。
她知道,學校里一直將這兩個人湊到一起,說他們的容貌般配,是天造地設。即便有不同的聲音,也都是在楚弈、顧勰、盛檸這類天之驕子之中選擇,沒有人會注意到她。
偶爾注意到她,也只會覺得她不配與這些人在一塊,應該自覺退出所謂的“團體”。
那些人說的沒錯。
即便是在這樣的環境,在這么破舊的樓房,哪怕空氣中都漂浮著骯臟的顆粒,不時彌漫出怪異的氣味,但這兩個人還是閃閃發光。
他們本來就不在淤泥之中,當然不染塵埃。
她所有的斤斤計較,費盡心機,裝模作樣,在他們這些人的眼里,早就被看穿了吧。
這樣的她,好像是一個跳梁小丑??!
不,不是好像——她就是一個跳梁小丑,自欺欺人,還以為能把所有人都騙到,其實唯一一個團團轉的就是她自己吧。
她太蠢了……
沈研研低下頭,手放在門把手上,想要往回帶:“學長沒事的話,就早些回去吧。下面的聲控燈壞了不少,記得注意腳下安全——”
她的話音未落,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別蘇伸手,將她緊緊抱住。
溫暖——是沈研研僅剩的感覺。
屬于人類的軀體,屬于人類的體溫。
沈研研感覺剛才抽離的情感好像在一瞬間回到了自己的體內,鼻腔酸澀,咽喉遲滯,眼眶忍不住發紅。
自從家里出事之后,再也沒有人抱過她。爸爸長期住院,媽媽像變了個人,她甚至已經忘記了擁抱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心臟的跳動都可以被感受得這么清晰,連身上的淡淡香氣都絲毫不漏地被捕捉。
“學長。”沈研研的聲音沙啞,又喊了一聲,“別蘇?!?
她遲疑了很久,發現對方仿佛有無限的耐心之后,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別蘇的后背。
沈研研不知道這個擁抱持續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把經年累月的苦痛都重復了一遍,在這個懷抱中過濾、凈化,一點點再次注入她的身體里。
別蘇松開她,動作輕柔地仿佛在觸碰一件精美的瓷器。她看向沈研研的母親,詢問道:“阿姨,我們想和沈學妹單獨聊聊,可以嗎?”
她的手還虛虛環在沈研研的肩上,是保護的姿態;口中的話雖然是商量,但卻不容拒絕。
女人沉默著,對撞破了自家家丑的少年人無言以對,最終微微頷首,走進了自己的房間,以行動同意了別蘇的請求。
沈研研沒再讓他們坐在客廳,而是將別蘇和祁言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連把椅子都沒有,書桌是直接對著床尾的,正好有一個高度差,可以利用床尾當椅子。
“坐在床上就好,沒有關系的。”沈研研率先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不像之前在客廳時,還為了沙發而謙讓。
也許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沈研研整個人變得輕松起來,沒有在學校里的那種柔弱,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朝別蘇笑了笑,臉上有著塵埃落定的坦然:“你們都聽到了吧,事情就是那樣。對不起,學長,我說喜歡你,是騙你的。”
她不再辯解,也不再利用別蘇的同情心,是有問必答的態度,但別蘇沒有撕開她的傷口。
別蘇的指尖溫熱,觸到了她泛著紅腫的側臉:“疼嗎?”
這句問話太簡單了。
只是兩個字,只是一句關心。
但沒有人能逃出這樣的真摯。沈研研好不容易重鑄的城墻卻頃刻坍塌,她臉上的平靜被這兩個字粉碎,內心的痛苦也翻滾涌動,久久不息,想要尋找一個出口,撞得她整個人生疼。
她抓住別蘇的手,撲在了別蘇的肩上,滾滾而出的淚水瞬間將布料打濕,泣不成聲。
“為什么?”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沈研研的聲音嘶啞,哭腔令字句含糊,語氣里帶著瘋狂:“我這種人,不值得你這樣的。我騙了你,第一次就騙你。在校門口,我知道楚弈是什么人,我故意踩他的鞋子,但我沒想到,會在那里見到你。”
她永遠也忘不了遇到別蘇的那天,黑色短發的少年突然出現,身形清瘦卻有力,像之后的每一次一樣,擋在她的身前,給予她保護。
她甚至記得那天校門兩側盛開的玫瑰花,記得噴泉水流折射出的光暈,記得吹過發絲的風,記得少年說過的每一句話。
破碎的聲音斷斷續續響在房間里,別蘇聽到沈研研說起食堂的那次,說起社團招新的那次,說到被高凌堵在拐角的那次,還有前幾天答應程鈺挑戰的那次。
一件件事充滿了她刻意制造的“巧合”,所有的心機都被放在臺面上,供人審判。
別蘇沒有生氣,她輕輕拍著懷中少女的脊背,等待著她一點點平復下來,任由她發泄喧囂難忍的情感。
等到沈研研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帶著淚痕的臉也從她的肩膀之中抬起,別蘇才注視著她微微紅腫的眼睛,緩緩對她說道:“你很棒,沈學妹。你能將一切都說出來,你已經很棒了?!?
“哪怕我是這樣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