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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喪事辦完,顧德言停靈入葬,煥娘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也有人在她背后說她冷心冷情,即便從小失散,那也是親生的父親,何至于一點都不動容。
趙氏勸過她一回,連薛氏都來與她道:“人傷心得狠了哭不出來也是有的,別人卻不會那么想,你是在你父親跟前兒唯一的女兒了,好歹掩著帕子哭一回。”
每每煥娘聞言都是一笑便罷。
喪事一完,薛氏倒想再留煥娘在家里住幾天,她不過隨口說句好聽話,煥娘也不會當真,當日下午便和裴宜樂一同回了國公府。
一上馬車,煥娘便揉了揉額角,跪也跪了,靈也守了,實在是累得很。
馬車內(nèi)燃著降真香,煥娘心下稍稍安定,額角也不再一跳一跳。
“累了?”
煥娘搖搖頭,不想說話。
她將頭輕輕靠到裴宜樂肩上,閉著眼睛歇了一會兒,才道:“顧德言終于死了。”
“他是你爹。”裴宜樂將她頭上的簪子扶正,“他已經(jīng)死了,往后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煥娘嘆了一口氣:“他死都要死了,還來你面前做好人,誰要他臨終托付似的。”
裴宜樂苦笑了一下,將她往懷里攬進去,又拍了拍她的肩,貼著她的額頭,緩緩道:“無論真假,就當他是真心的吧,都要死了,倒也不必再說場面話。”
煥娘拿帕子往臉上一掩,說話的聲音便有些沉悶:“誰稀罕。”
長久的沉默,裴宜樂看著她臉上的那塊帕子慢慢被浸濕,然后毫不留情面地把帕子干脆利落抽掉,煥娘不防他會這么做,一邊連忙三兩下把臉上的淚水擦干,一邊想也不想就直接上手往裴宜樂臉上一推,裴宜樂被她推得往馬車壁上重重撞去,還聽她理直氣壯道:“你干嘛?我在睡覺!”
裴宜樂嗤笑一聲,靠著馬車壁揉了揉被撞疼的肩頭,說:“你想哭便哭。”
“誰說我想哭。”煥娘睜著一雙紅紅的眼兒,依舊不肯服輸。
她說完這句話,咬咬唇竟再也忍不住眼淚,可恨帕子還在他那里,總不能拿手捂著臉。
裴宜樂正想起來坐正,卻冷不防被她一頭撞進了懷里,于是又往馬車壁上一摔,還聽見了她抽泣的聲音。
“咚”的一聲,這回摔得比上回更重,且還做了人肉墊子。
他臉上卻有幾分得意之色,嘴上嘆道:“遇見你,我體面全無。”
又拿了手上那塊已被淚水打濕的帕子仔細給煥娘擦去眼淚,煥娘又將手一擋,軟著嗓子道:“都濕了”
“你說什么?”裴宜樂指尖輕挑起她的下巴,見她眼瞼下還掛著一滴淚珠,便俯身過去拭去,“哪里?”
“你又欺負我,顧我爹說了不準你再欺負我。”一面說著,一面又用手往他臉上推。
裴宜樂連忙將自己細皮嫩肉的臉挪開,無奈道:“動不動就往臉上推,原來寧兒是和你學的,我看得好好教教他了。”
煥娘將臉一揚,滿不在乎,不屑一顧。
“遇到我們母子倆,你早就沒有什么體面了。”
(全文完)
第153章 番外一:閉門春盡楊花落
那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正是天明破曉之際。
她也跟著一夜沒睡。
當她身邊的丫鬟來報說是個姑娘的時候,她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她瞧著自己已然有些隆起的腹部,彷徨懼怕之中一滴淚落下,這個孩子又要重蹈它未出世的哥哥或者姐姐的覆轍。
她又能怎么辦呢?
別人對她說什么做什么,她只要說“好”便罷,麻木又無奈,余下那聲嘆息,也要等夜深人靜且自己身邊沒有顧德言時才能嘆出。
她的命已是絕頂?shù)暮昧耍瑳]干上幾天,再最好最伶俐的年紀里面就被抬進了崇恭伯府。
她只想在這里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一輩子,夾著尾巴做人也不要緊,她這樣的人,哪有資格去想要怎么活。
第一個孩子沒了,是被活生生打下來的,她也不敢怨,只是不停地告訴自己,這是應該的。
日子往后過下去就好了。
到了懷上第二個的時候,她終于可以微微松口氣了,正房太太的孩子這回肯定生在她的前頭。
一定要是個男孩兒。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是個男孩兒。
可惜不會由她想了算。
顧靈薇的誕生一開始是對于整個伯府來說天大的喜事,她是府上這一輩頭一個孩子,是華陽大長公主的女兒與崇恭伯的第一個孩子,無論這個孩子是男是女,都會被眾人珍之重之。
只有對于她來說,才是一場禍事,連著打掉兩個孩子,再好的身子都會衰弱下去。
好在顧德言這次為了她據(jù)理力爭了,最終換來的是劉氏的妥協(xié)。
任夫人卻無論如何不肯善罷甘休,于是她開始日日活在恐懼中,生怕任夫人一個不高興便拿了她,即便是將她殺了,也無人會過問。
誰敢向大長公主的女兒問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