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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高興地笑了,露出才長出來一點點的牙齒,米粒一般。
“重活一世,還有什么不能釋懷,當日跟你還有寧兒一起在金家,也沒什么不好。我早點想通,而不是那么無知自大,你們就不會吃那么多苦了。”
煥娘別過頭去,使勁眨了眨眼將眼淚逼回去,道:“我不想再提以前了。”
“好。但是有一件事我不想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煥娘心尖一顫,望向玩得正開心的寧兒,直覺大概又是什么關于上輩子寧兒的事情,她不想承受這種未知的痛苦,卻又忍不住想知道:“什么?”
“我回憶了無數個夜晚,才將不想記得的記分明。”裴宜樂貼近煥娘的耳朵,他身上有長年浸熏出來的墨香,說話時吹出來的氣兒將煥娘的耳朵吹得紅紅的,“我很早很早就喜歡上你了。”
“又說謊,你明明喜歡煙兒。”煥娘錘了他一下,“那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我時的場景嗎?”
“你娘將你領過來,一開始你連看都不敢看我,還是你娘扯了你一把你才坐上來的。”
煥娘點點頭,一副等著他繼續說下去的樣子。
“你又抱了琵琶彈給我聽,身上穿的都是新的,天還冷著,你卻穿了鵝黃的薄衫。”
“你一定在想,我穿這么少是來勾引你的。”
“不,我想的是這姑娘真可憐,連件厚衣裳也做不起,你耳朵上墜的兩顆金珠兒,真是小得可憐。”
第151章
寂靜的宮殿,周遭一絲人氣也無,盛夏里倒也是不可幸免地炎熱的,卻看得人心里涼浸浸。
太后又特意將煥娘召進宮一次,這回為的是顧靈萱。
顧靈萱指使下人殺人一事并未爆出,外人所知那對夫婦的死因也只是欠債不還被殺,雖也有人不信,但沒幾天便拋之腦后,只做日后茶余飯后的談資。
煥娘本也以為關她去冷宮幾天,過個一年半載差不多也能被放出來。
當太后告訴煥娘,任家從遠房挑了一個姑娘進宮的時候,煥娘的心直往下沉。
“這是真正任家的女兒。”太后說,“你可以放心了。”
煥娘望向太后那張盈滿了笑意的臉,不禁問道:“顧靈萱怎么樣了?”
“她在冷宮,你不是一直知道?她求了皇上,一會兒想要見你一面。”
煥娘失笑,她再不懂規矩也沒聽說過打入冷宮的妃子還能再見家人的。
顧靈萱怕是永不能再出現了。
“本來倒也不是不能再留她一些時日,誰能想到能生出這種意料之外的事,也是她自己的命罷了。”太后拉起煥娘的手,像摸孩子一般摸著,“娘知道你不放心她,先前只讓你放心也是無計可施的下下之策,我上回也說了,皇上是念舊情的人,一旦有機會,娘自然能幫你解決心頭之患。”
“是娘讓皇上將她打入冷宮的?”
“是皇上自己。”太后搖搖頭,慈愛地看著女兒,“我這些日子與皇上關系已緩和許多,不過是做母親的思來想去還是要為你日后再討要一份保障。”
“所以就算沒這回的事情”
“那倒也能留她一些時日,我與皇上說了幾次,頭一回他不肯,后面幾次他既沒說肯,也沒說不肯,有了松動就有轉圜余地。皇上不動手,我拼著一切也要動手。”太后語重心長道,“母親怕你擔心,才不與你說那些,萬一顧靈萱日后得了龍子,那就又不一樣了,皇上能向我保證不讓她害你,先不說母親該不該信,他能保證,他的兒子可不能保證,多的是日久生情,母憑子貴,世事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說不準,除非人死了了事。”
“顧靈萱倒還不知道楊姨娘的事吧?”煥娘道,“真是死得稀里糊涂的。”
太后點了點她的鼻尖,將她往身邊摟了摟,輕輕說道:“她即便知道了也不會讓咱們知道,所以你又知道她不知道了?”
煥娘啞然,一時搖搖頭。
“這事一了,母親也就再不用很擔心你了,你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煥娘鼻子一酸,撒嬌道:“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母親不許忘了我的。”
任太后的懷抱中有著蘇合香的味道,不同于韋氏身上日復一日的廉價脂粉味,她像煥娘還小時一樣拍著她,煥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只記得韋氏也這樣哄過她。
長久之后,任太后嘆了一口氣,悠悠道:“唉,你這孩子。沒有你可以記掛著,我老了之后倒也無趣。”
“往后啊,你再也不要多想這宮里的事了,一切都了解了,過自己的日子去吧。”太后又繼續道,“你只要記住,我和任家在一天,就一天是你的靠山。若哪一天任家沒了,那也不用擔心,康國公府和崇恭伯府結的是兩姓之好,你依舊會是國公府的女主人,只是也要自己在家里立住了,這娘可管不著了。”
“娘,我省得。”
“時候不早了,去她那里吧,讓張姑姑帶著人陪你去,就在你跟前護著你。”
張姑姑在前面帶路,煥娘跟在后面,等到一步步踏入顧靈萱所在之處時,
煥娘幾乎都要以為這里根本沒有人。
她想起楊姨娘死的那天,似乎也是這么安靜,又似乎是楊姨娘在彈琴,她記不太清了。
但是她記得楊姨娘那時的樣子,眼前的顧靈萱與她母親果真很像。
她對于跟在煥娘身后的一大撥人,也無力再反抗什么,見了煥娘之后只道:“姐姐來了。”
煥娘一直疑心顧靈萱已經知道楊姨娘之死的真相,此刻也說不上來是安心還是不忍,她與顧靈萱相交淡薄,說過的話統共加起來也沒幾句,卻到了顧靈萱最好永遠起不來或是死了的地步。
她微微地點點頭,身邊的張姑姑便道:“娘娘有什么話便說吧,郡主一會兒還要出宮的。”
顧靈萱張了張嘴巴,臉上有些急切:“父親是不是病得厲害?”
當初顧靈萱未進冷宮之前,崇恭伯府往她這里報說顧德言只是感染了風寒,如今煥娘覺得也沒必要再瞞著她,于是輕聲嘆道:“是父親自己不知節制惹來的病。”
顧靈萱已非未通人事之人,聽到此處臉立刻白了白,將探尋的目光投向煥娘,煥娘便又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