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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娘先時還不甚在意,聽完才猛然想起被他們救下的秋兒可不就是他們出事前一日差點要被綁去嫁人,雖然他們當時救下了她,但經歷了這一遭,煥娘對花岙村不抱有希望。
“那個姑娘是不是叫秋兒?”煥娘問。
宋三奶奶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說她原本是不愿意嫁的,但是被家里人賣了,她父母都不在了,也沒人給她做主。”
煥娘一聽,這怕是說的就是秋兒了。她心里有些遺憾,秋兒才多大,殺了人一輩子就毀了,但卻并沒有多少歉疚,作為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們也仁至義盡了。
“按三爺的說法,本來倒是可以酌情處置的,她父母才剛死,還在孝中,這婚事做不得準。”宋三奶奶繼續道,“她自己遠遠看見三爺他們來了,倒是激動得很,大概是以為這回逃不過,于是投河自盡了。”
煥娘嘆了一聲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生死有命,她這邊尚且也只能自保而已,對于秋兒除了同情之外也并不能再做什么。
宋三奶奶又去看了一回寧兒,這會兒寧兒倒睡完午覺剛剛醒了,煥娘把宋三奶奶送的金鎖當面給他戴上,宋三奶奶夸了寧兒幾句,看著寧兒長得有六七分像裴宜樂的臉欲言又止。
同樣都是女人,雖然出身地位不一樣,可宋三奶奶也是很能明白女人的心思的,煥娘既然說了不肯再回頭就是絕不會再回了,若是肯聽勸方才她那樣勸的時候就已經松動了。
接下來會如何也只能看這兩人自己的緣分造化了,若是煥娘還能嫁別人倒是最好的,她和裴宜樂再在一起,康國公府也不過是多了一個姨娘和一個庶長子。
煥娘送宋三奶奶出了門,看著她離去的馬車走遠,轉身正要離開之際,天上飄起了蒙蒙細雨,似春雨一般又輕又細,卻密得很。
前面沒幾步就是自家院子,煥娘急走兩步就要進去,忽而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后就聽見有人叫她:“煥娘。”
煥娘腳步一頓站在了那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沒想到裴宜樂這么快就來找她。
但是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即便裴宜樂要來質問她為什么見死不救,她也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
“什么事?”煥娘轉過身面對她。
不遠處的裴宜樂比她見到他的任何一次面色都要慘白,比任何一次都像一個將死之人。
令煥娘有些驚訝的是他病成了這樣,身邊卻并沒有跟什么人,這倒是稀奇得很,眾所周知他哪次出門即使不是前呼后擁的也要跟上那么幾個貼身照顧的人,即使明兒傷得重,可裴宜樂又不止這一個小廝用。
“我娘她剛剛是不是來找你了?”裴宜樂往前走了兩步,卻很是艱難。
煥娘本以為他是來算著火那天的賬的,沒想到卻是為了他母親曹氏的事來興師問罪的。
或者裴宜樂是兩罪一同問。
否則不能解釋他拖著病體也要來找她麻煩。
煥娘雙手抱臂,人就順勢靠在了自家大門上,冷笑道:“是呀,怎么,她跟你告狀了?”
裴宜樂劇烈地咳了幾聲,一時又牽動了右臂的傷勢,左手下意識地去按右臂傷處,眉都擰成了一團。
他慢慢走到煥娘面前,又是好一陣咳嗽,才用極輕的聲音道:“她把你怎么了?”
煥娘看著他氣若游絲的樣子有些遺憾,也是裴宜樂命不該絕,那時她看著宋之鏡是救星,其實宋之鏡再遲來一步就好了。
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裴宜樂這個人了。
動手是曹氏先動的手,但是煥娘不想告狀似得再重復一遍當時情景,她根本也不想和裴宜樂多說話。
于是她只道:“今日只不過小小教訓她一番,若是下次再有,我絕不便宜她。”
第59章
話說得簡潔明了,煥娘閃身就要往門里面去,手卻被裴宜樂拉住。
煥娘看見他拉著自己的是傷著的那支右臂。
“你放手,”煥娘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在你手臂受傷的份上不使勁,再不放我就不客氣了。”
裴宜樂的右手其實才剛剛有點知覺,他沒有用勁,但也沒有放開。
“是你娘自己先來找我的麻煩的。”煥娘不耐煩道。
“對不起。”
煥娘怕驚動屋子里的韋氏,再生事端,只好一腳又跨出來,掩上門,才道:“知道對不起就快點放開我。”
裴宜樂仔細看了看煥娘的臉,康國公府不興打臉,可曹氏私底下卻最喜歡讓人打犯了事的人的臉,這會兒煥娘臉上白白凈凈的,既沒紅也沒腫,倒不像是被打了的。
他前幾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總以為又到了上輩子的將死之際,有幾回半夢半醒之間還喊出來讓李赤鸞交代寧兒的下落,嚇得曹氏一見到他就以淚洗面。
這兩日才剛好了些,無論是祖父還是那些叔叔嬸嬸都來叮囑他讓他好好養傷。
直到今日下午曹氏氣急敗壞來找他。
他的母親曹氏養尊處優慣了,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除了在丈夫那些得寵的妾室面前為了保持正房的體統顏面才有些好聲氣,其余時候是一點委屈都受不得的。
是以她生氣起來,連最寶貝的兒子都不能幸免。
裴宜樂還沒向其他人打聽到底發生了什么,曹氏自己就先就到他面前來說了。
曹氏嘴里自然沒有煥娘什么好話,直把煥娘說成一個十惡不赦的狐貍精。
她怎樣委屈求全,煥娘怎樣囂張跋扈,一條條罪狀都被曹氏細數出來,列在兒子眼前。
末了也不看兒子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又添上一句:“有我在一日便不許她進咱們家一步,這樣的女人納進來像什么樣子,你也趁早給我死了這條心!”
裴宜樂大難不死才剛緩過勁來,被曹氏一通話氣得又很是咳了一會兒。
但他知道母親的脾性,越和她辯駁她越不能停下,非要爭出個自己的道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