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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煥娘手中抱著兒子,她早就上去給岑氏一巴掌了。
煥娘到底怕孩子被她們的說話聲音一激哭得更厲害,于是只得先忍下這口氣,耐著性子繼續哄孩子。
岑氏又豈是見好就收的人。
“要我說啊,人就得認命。”岑氏見煥娘不駁她,還以為是戳著煥娘的痛處了,于是越說越來勁兒,“伯母旁觀者清,你和你娘都還沒鬧明白吶,沒進人家門倒先學起人大戶人家那點習性來了,連孩子都不自己奶。瞧瞧,最后可憐的還是孩子,餓了連奶都沒得吃。”
這話說得厲害,一旁的琴娘聽了瞌睡都醒了大半,她娘這是大半夜的腦子不清楚了,平時不痛不癢地說幾句就算了,即使煥娘看著再是不中用了,話也不能說得那么直白難聽。
“伯母若不去動那米湯,他自然不會沒東西吃。”煥娘冷冷道。
岑氏見她說話無憑無據又毫不留情面,立刻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還未說話就先干嚎了幾聲,才喊道:“你有什么證據說是我做的?我們家清清白白的好人家,雖然窮些但也不像你們這家子不要臉面的,什么時候輪得到你一個下賤的小娼婦來冤枉我!”
她有心要鬧事,一邊嚎著一邊就撲到了煥娘身上去撕扯,琴娘拉都拉不住。
這下可糟了,岑氏又嚎又喊本來就嚇得小畜生哭得撕心裂肺,煥娘抱著孩子,再被岑氏一拉扯免不了動到孩子,這岑氏大概是在鄉間吵架吵慣了,鼻涕眼淚得全糊在臉上還非要往煥娘的懷里撞。
煥娘冷不防被她往胸口這么一撞,自己差點跌倒在地,想起抱著的小畜生,還沒等站穩就連忙背過岑氏去看他,額頭大概是被岑氏碰到紅了一大片,已然是被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而這時煥娘背對著岑氏,岑氏又撞她的背又扯她的衣服頭發,煥娘身上不知挨了多少下。
一瞬間,煥娘回憶起上輩子將死之時受到的棍棒與撕咬之痛,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帶著腥臭氣息的略有些溫熱的狗牙啃咬進肌膚,鮮血涌出。
直到渾身血肉模糊,體無完膚。
煥娘腦中一片空白,她看不清眼前任何事物,身子直直地往下倒去。
第17章
煥娘是被韋氏的哭聲吵醒的,醒來時屋內已陽光大作。
她一睜眼就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頓時氣血上涌,愈發頭昏腦漲。
韋氏見她醒來,連忙擦了擦哭得紅腫的眼睛,說:“可算醒來了,娘給你熬了粥,起來喝一點吧。”
煥娘搖了搖頭,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問韋氏要了一杯水喝盡,剛開口才發現自己嗓音嘶啞,仿佛重病過后:“昨晚后來怎么樣了?”
韋氏眼眶又明顯一紅,硬生生忍住了,道:“你們鬧起來的時候我就讓你弟弟過來看,他到的時候你就已經倒在了地上。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時候撒了手,要不是琴娘拉了你一把又扶住孩子,他差點被你摔在地上。”
煥娘暈倒前想起的是前世死去時的場景,這會兒聽韋氏說起那個孩子,只覺得摔死倒好了。
“那岑氏呢?”
韋氏滿心以為她會問問孩子的情況,不想竟是岑氏,于是聽到此話只端起粥吹涼后喂了她一口,這才道:“你說你們好好的打什么,你也不懂事,還抱著孩子呢怎么就能跟她杠上?金暉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地上捂著胸口直喊胸口疼,后來又一直說自己喘不上氣兒。這會兒也正在屋子里養著,琴娘陪著。”
煥娘想起岑氏撞她胸口的那一下,心想她才是要喊胸口疼的那個人才對,冷笑一聲,掀開被子翻身下了床,穿了衣裳隨手理了理頭發就要往外面去。
韋氏被她嚇了一跳,跟著她走了幾步,趕緊手上的碗去攔她:“你出去做什么?大夫說你憂思過重氣血兩虛,你趕緊去床上躺著,娘給你好好補補。”
“我去把岑氏母女趕出去!”
韋氏不是傻子,她也知道昨夜的事多半是岑氏挑起來的,且那米湯估摸著也是岑氏倒的,煥娘大半夜被這一折騰,生氣才是應該的。
但是韋氏卻不想煥娘把事情做得太絕,金暉畢竟是岑氏的親生兒子。
“算了算了,”韋氏拉住煥娘,“幸好也沒出什么大事,咱們再忍一忍,她們總要回去的。”
“我忍不了。”煥娘說完韋又轉頭看著韋氏,繼續道,“人家把咱們當什么?都欺負到頭上了,還要我們自己把屎擦干凈嗎?”
韋氏急了,道:“娘也知道是你伯母不好,可你總得給金暉留幾分面子,你把她們趕出去是要讓金暉怎么想?”
煥娘干笑了一聲:“娘,金暉早就是你的兒子了,這么多年是我們與他生活在一起。錯的是岑氏,金暉若是那般是非不分,到這時還想著將他早早過繼出去的親娘,那娘可以趁早準備再過繼一個了。”
韋氏一心想著息事寧人,不愿煥娘再生事端,哀求道:“你總是要嫁人的,可你也得為娘想想今后,娘可只能靠著金暉,你這么一鬧要娘老了怎么辦?”
“金暉以后若是敢對你不好,我就敢把他告上官府!”煥娘一甩手把韋氏的手甩開,“娘總在擔心什么?且不說金暉不是那種人,便是他真的沒了良心,難道我就丟下娘不管了嗎?”
此時煥娘身體虛弱,韋氏再次將她拉住,她到底掙不脫韋氏,兩人一時僵持住。
韋氏看著煥娘仿佛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她記憶中的女兒一直很聽她的話,連犯倔的時候都少有,這段日子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哪里還有曾經那個明眸善睞言笑晏晏的小女兒模樣。
她渾身都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鋒芒,有時連她這個做母親的都害怕接近。
“你這是怎么了?”韋氏幾乎懇求道,“你以前從來不是這么偏激又尖刻的,上回也是,娘不讓你做你還非要做,你到底是著了什么魔?剛醒來連孩子怎么樣都不在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裴公子看見怕是嚇得掉頭就要走,哪里還肯來接你?”
字字句句都仿佛尖錐刺入煥娘心上,煥娘眼睛一酸就要落淚,趕緊狠狠咬了下唇的肉,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冷冰冰道:“娘說我不在意孩子,那娘又何曾問我一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我事事都聽娘的,到頭來又真的會有個好下場嗎?”
這話仿若誅心之語,韋氏愣怔了片刻,忍不住哭了起來,邊哭邊道:“你這是在怪娘......娘只有你這么一個女兒,從小到大從沒虧待過你,原來你心里竟覺得娘在害你嗎?”
煥娘低頭不語,韋氏掩著帕子哭了一會兒,又說:“怪不得人家說不是自己親生的養不熟,早知如此我該改嫁才是。”
煥娘剛才一時氣急什么都往外說,這下才慌了神,又不知道怎么和韋氏說:“娘......”
正當母女兩人僵持之際,金暉敲門進來,他在門外就聽見里面在爭執著什么,怕又有什么事,加之他有些話要說,于是也顧不得和煥娘的男女大防,只能進去。
金暉的到來倒是緩和了些屋內的氣氛,他等煥娘和韋氏坐下了,這才道:“娘和姐姐也該消消氣多保重身子才是。昨夜的事......我問了琴娘她不肯說,可我也看出來是伯母先動的手。”
煥娘別過頭不說話,金暉又道:“這事實在是伯母無禮,上咱們家興風作浪來了,我已經和她們說過了,置辦完琴娘的嫁妝就立刻回家去,若還是要攪得家里雞犬不寧,即刻就走吧。”
韋氏連連點頭,她看見金暉進來就想著他總是要幫岑氏說幾句話的,沒想到他話里話外還是把這邊當了家的,這讓韋氏頗感欣慰。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煥娘倒不好再去趕人了,若金暉一味幫著親生母親,她倒要和他們辯上一辯,但金暉已然替那邊退了一步,他又一直是懂道理的人,煥娘反倒真的不好打了他的臉,讓他下不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