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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機會再擁抱爸爸,問他害不害怕。想問他,為什么不在出事前,多給她打些電話,能讓她少些遺憾。
她是知道答案的,誰能不怕,強大如她的爸爸,也是會恐懼的。他不想讓對方的關注落到她身上,就不能頻繁多聯系。
施加在她爸爸身上的恐怖,那股神龍不見首尾的力量。從那時起,就掐死了她的所有期待。
想起他,許嘉茗就無法原諒自己。在爸爸生前的最后時刻,她憑什么能擁有快樂?
“陳巖,放開我好不好?”
她的語氣算得上溫柔,陳巖放開了她,她嘴唇上的一道裂痕,正沁出血珠,他用拇指輕輕擦去,“痛不痛?”
許嘉茗看向他,“我跟你在一起,就會想到爸爸。想到爸爸,我就難受。人是要走出來的,我不想這么難受,所以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過段時間再談這件事吧,幾點的機票,要中轉嗎?我可以陪你飛到中轉的城市。”
陳巖暫時不知她的具體行程,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騙他,他怕她為了躲他去住酒店。
見她不說話,陳巖直接從她的外套口袋里拿了手機,剛拿出就被她伸手抓住。她這顯然是心虛,他掰開她的手,又怕弄疼她沒敢用力,兩人在爭搶之間,啪嗒一聲,手機砸到了地上。
許嘉茗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內心無比迫切地想離開這個地方,“你夠了沒有?你是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嗎?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要離開,我要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你的同意。”
陳巖置若罔聞,從地上撿起她的手機,輸入密碼,翻找她的行程單。她的確改了行程,今晚飛到東京,在那兒等到明天上午,再飛往溫哥華。
陳巖看完將手機塞到她口袋中,“我送你到東京,陪你等到明天上飛機。”
“不用,我很厭惡你這樣強迫我。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是你。”
她今天要走是定局,這個問題他們也無法今天解決好,他也不知道走了的她還會不會給他機會。但她現在已經夠不開心了,陳巖不想讓她更難受,還是妥協了。
“那我就一個要求,讓我送你去機場。”
他說完就轉身去拿她的兩個行李箱,許嘉茗頭疼地不想再跟他吵,沉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換完鞋要離開他家時,許嘉茗往里看了眼,才反應過來并不能看到客廳的花。沒什么可惜的,她已經看到過芍藥的綻放了。
這也是許嘉茗第一次見識北京下班高峰的擁堵,但離登機尚早,不必擔心趕不上。
車內很安靜,誰都沒有講話。他開開停停,旁邊的她已閉上了眼,像是回到了她剛認識他時坐在后座的假寐。
他忽然喊了她一聲,她睜開眼就看到天邊的粉色晚霞,夜漸深,粉中嵌著幾抹藍。她盯著不舍得眨眼,直到所有的粉意消失,被深藍的濃重替代。
興許也是最后一次來這個城市了吧。她應該是要有恨、憤怒與不甘的。可是,她現在內心很平靜,甚至試圖記住此刻被陪伴的感受。
許嘉茗太過清楚她這個決定需要承擔什么,是不會有見面,是戒掉所有依賴,是往前走時她也不知道能期待些什么,是害怕時也不會有人陪著她。
她知道,這些東西會讓她很難受。可是,她只能用一種難受去壓倒另一種難受。
道路總有終點,下車時,他幫她解了安全帶,他的臉猝不及防的離她很近時,許嘉茗看到了他眼底的自己。她無暇考慮他的感受,只轉開臉,開了車門。
陳巖將她的行李箱從后備箱提出,很沉,她帶了很多東西過去。不知她落地后,是會打車,還是提著兩個箱子坐公交回家。
她背著書包站在旁邊等著他,隨時準備接過行李箱。
這是陳巖第一次送她走,以前都是她送他。航站樓前人來人往,他沒有準備送她進去。
陳巖去美國讀高中時,一個人去的。在安檢時看著送別的父母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他只抬頭看了眼,就戴上了掛在脖頸上的耳機繼續低頭打游戲。內心吐槽著,你們的孩子很快就會體會到脫離你們的爽感了,自由就要切掉很多牽絆。
年少時想要很多自由,現在他想要有牽絆。不想送她進安檢,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拖她出來,將她帶回家,徹底無視她所有的感受,他只想自私地在乎自己。
在她接過行李箱前,陳巖對她說,“在我這不算分手,我給你時間。”
許嘉茗認真地搖了頭,“沒有以后了。”
陳巖沒有反駁,伸開雙手抱住了她,將整個的她都攏在自己懷里,“你說過后悔遇到我,但我不會。”
有些話他說不出口,只拍了她的背,“好好照顧自己。”
陳巖說完就放開了她,向她笑了下。他有一些莫名的習慣,比如在機場送別時,不應該是垂頭喪氣的,“走吧,路上小心。”
許嘉茗接過行李,不知如何跟他告別,可這是她選擇的,她說了好后,就推著行李箱轉身進去了。
陳巖看著她進去,直到再看不見她的背影時,他也上了車,開車往回走。上了高速,變道開進最左側,最高限速也挺慢。
這回,她沒有東西落在他車上了。
她不會知道,那天他在車里看到她牽著狗在笑,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是命運給過他的最幸運的禮物。
第68章
許嘉茗沒有回頭,直接去柜臺值機辦理托運。
她不知道他在不在看著她離開,還是會在等著她出來。是她做的選擇,就算她也會后悔,她也要承擔結果。
以前爸爸總跟她說,你自己決定,我幫你決定了。不然你要有一點不滿意了,你還得來怪我。
爸爸說得對,他只幫她決定了送她出國。單這一件,就已經落了她的埋怨,只不過他聽不到她的抱怨了。
分手是她選的,她無法去怨任何人。
飛機晚點了,深夜的航班上,嬰兒的哭泣斷斷續續地一直在哭泣。降噪耳機也無濟于事,許嘉茗沒有不厭煩,嬰兒肯定很難受,聽到撕心裂肺的一陣時,她也跟著心揪。
嬰兒不會說難受,哭泣是他們的主要表達方式。
忍耐,才是后天習得的。
到東京,已是半夜。許嘉茗沒有找酒店住下,她已經很餓了,找地方吃碗拉面后,就在登機口旁找了座椅,抱著書包倚靠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