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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了衣服,她就坐進了浴缸,水才放了三分之一,熱汽蒸騰而起,看著深藍的水漸漸變淺發著呆。
被問要不要一直呆在這,她說了個謊。
她讀大學時,爸爸來過溫哥華。他說很喜歡這個城市,想以后在這養老。
那時他們正走到市中心的圖書館,爸爸還特地進去參觀了下,出來后對她說,一點遺憾是我英語不好,要有機會學個英語,在這讀個幾百本書,這輩子也就夠了。
她挽著他,說你退休了來這讀個博士不就行了。
爸爸笑了,說可以考慮。
水變成了湛藍,也蓋過了她的胸。她忽然吸了口氣,低了頭埋到了水面以下。閉著眼,任由整個的自己徹底被水包圍。
她想一直呆在這,她想等爸爸過來。
第5章
當許嘉茗正找兼職時,周卓發了信息給她,幫她介紹了一個為高中生補習數學。但也需要她先去試上,只要給的是市場價就行,她沒有拒絕這樣的幫助。
約了周六的試上,她答應下來時,就找來了十一年級的課本翻了一遍,對數學系畢業的她自然不是什么難事,但她就擔心講得無法讓對方聽懂。她準備了兩個晚上,在手寫下關鍵知識點時,想到了自己來的第一年。
語言沒那么好,會提前預習,上課就能差不多都聽懂了。舊有的一切便利消失,在陌生的環境里,她不得不迅速適應。
都忘了從哪個時刻起,內心的不安感消失。那時的她,早已習慣了絕大多數事情都獨自搞定。
補習地在雇主家中,與她家的距離說不上遠,卻也不近。
需要坐半個小時的公交車,其實她不喜歡坐公交車,平時也幾乎不坐。那個社區很好,也非常貴。下了站點后還要走一大段路,她還是第一次來到這。
道路兩旁盡是樹木,種類繁多,大多都叫不上名。此時已深秋,紅透了的楓葉掉落在了草叢上,鋪滿了一地。
雖然今天也是個有太陽的日子,走在這樣的道路上跟逛公園似的。但許嘉茗想的是,要是錢給的不多,就不去了。
雇主是個中國人,叫nancy,保養得宜,看上去挺年輕,人很精致,睫毛和指甲看上去是剛做的。打招呼時跟她客氣了句,要是kathy能申上你的學校我就燒高香了,她就是現在數學薄弱了點。
許嘉茗同樣客氣了句,到時候申請有疑問的話,可以來問我。
補習地點在餐廳里,餐桌上擺放著現切的鮮花。nancy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可以清楚聽到餐廳的動靜。
kathy是她的補習對象,人看著很文靜,甚至還有些內向。許嘉茗拿了份總共十道題的小測驗給她做,看她憋了一刻鐘,寫了五道,還錯了兩道,看來的確是有點薄弱。
她并不是個循循善誘、有趣的授課者,甚至很「無趣」。將測試題中的基礎概念拆解出來,放緩了語速跟kathy講了一遍,隨記又出一道同類型讓她練習。最多在她做對時說一句做得很好,等她喝一口牛奶歇兩分鐘后,就進入下一個知識點。過程中一句閑聊與廢話都沒有。
原本說好是一個小時的試課,但講完這份小測驗中的知識點時,她才拿出書包中的手機看了眼,多花了四十分鐘。
她并不介意,甚至還挺有成就感,剛剛的知識點kathy都學懂了,收拾書包時,她囑咐了句,“你學得很快,記得要多加練習。”
kathy看著她的家教,很漂亮的小姐姐,剛剛講課時好嚴肅,夸她時,她覺得好開心,“嗯,就是數學老師是個印度人,他講的英語我聽不懂。”
“那你可以提前預習,半蒙半猜他講的就行。”
“這也行?”
許嘉茗笑了,“當然,我以前就是這樣做的。”
她拿著書包站起身時,nancy走了過來,邀請她喝杯茶。客廳的茶幾上已經放了茶具和點心。她也無法再拒絕,跟著去坐下了。
kathy跟著跑到客廳,拿了盤子裝了點餅干和小蛋糕后,靦腆地向許嘉茗笑了下,說先上樓了。
nancy看女兒上了樓,“她很喜歡你上課。”
“謝謝。”
“我們是年初來的,我英語很差,看她數學不行也糟心,有你來教她,我就放心了。”nancy看著對面的女孩,畢業于不錯的學校,講課還行,人沉穩,沒有好奇心,還挺滿意,“你在這讀的大學,有拿到身份嗎?”
許嘉茗看著她,就像是隨口一問,“沒有。”
“那也不著急,實在不行靠結婚拿身份都行。又不像男人在這被嫌棄,女人想嫁個人婚綠了可太容易了。”
口中的茶差點嗆著她,哪里料到對方是這個腦回路,許嘉茗放下了茶杯,“犧牲也太大了吧。”
nancy倒是笑了,這人太正經,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從包中取出了現金,“我知道她基礎差,還有大半個月就假期了,我想讓她先趕上,一周來四次可以嗎?”
許嘉茗看了眼錢,“可以。”
出了門后,拿了錢的她都忘了查地圖,憑借著剛剛的記憶往回走著。
說來慚愧,這還是她第一次打工賺到錢,感覺還不錯。給的價錢還可以,雖然高出了市場價,但她來回要兩個小時的路程,這個價錢也沒高出太多。她不覺得薪酬的事,有周卓的幫忙。
剛才的茶水有點燙,她沒喝多少,一個半小時的講課一口水都沒喝,還挺渴。她從書包里拿出水杯,邊喝邊想著晚飯去吃頓好的。
這幾天她還挺節省,一天只出去吃一頓,還是懶得做飯,剩下兩頓就牛奶面包水果打發了。這一次補課,夠她在外面吃好幾頓了。
快月底了,手機備忘錄昨天就提醒了交房租。看到就轉賬了過去,她一向提早好幾天交。跟房租的錢比起來,吃飯省點也攢不下多少。
正在糾結吃壽司還是麻辣香鍋時,一輛車從身旁駛過,速度頗快,刮起了一陣落葉,她隨著飛起的紅葉向前看去,前邊是一棟別墅。此處的環境更為幽深而別致,房子像是坐落在花園中,周遭只有樹與鋪滿落葉的道路。不用圍欄遮擋,因地制宜,錯落有致的植物成了天然的圍墻,頗具有隱私的意味。
剛才在nancy家那時,一片獨立屋,彼此之間相距并不遠。而此時,一眼望去,還沒看到鄰居的房子。
許嘉茗這才意識到走錯了路,正要查詢導航時,就聽到了一聲叫喊。她往前走了幾步,還沒發現聲音的來源,就看到了一條狗跑了出來,極力奔跑著追趕那輛車,原來旁邊有條小徑,她快步走上前,地上果然有個人,手撐在地上想爬起來,結果還沒起得來。
是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婦人,亞洲面孔,估計剛剛是狗突然激動了掙脫開了繩子,把她絆倒在了地上。看樣子還是膝蓋朝地的,所以一下子沒有站得起來。
周圍太過安靜,除了她倆,沒有其他人。許嘉茗想了下,還是走上前將那人扶起,“are you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