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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吳震道,“孔季是被天蠶絲給勒死的。若是孟蝶下的手,她有必要勒死他這么費事?所以,孔季一定不是被孟蝶殺的。”
裴明淮道:“那是誰?”
“應該是韓朗。”吳震道,“天蠶絲不易得,但既然我能到手,天鬼也能。進出鎖龍峽,他們不是也用了么?韓朗與孟固交情不錯,可能在孟固書房里面發現了孟蝶畫的地圖。當時大約不知是什么,但后來從天鬼那處得知了些事情,所以把孟固的書房一把火燒了。至于孔季被殺……孔季與柳眉相熟,想必是知道些柳眉應平原王所請而離京之事的端倪,甚或猜到些內情,天鬼勢必得滅孔季的口。”
吳震說罷,又沉默了片刻,方道:“還有那澄明臨死前說的話,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意思?祝青寧現身塔縣,真是只為了祭拜柳眉么?孟蝶乃萬教后人,她是誰的后人?”
裴明淮道:“不就是孟固的侄女兒么?”
吳震搖了搖頭,道:“孟固其人,我們都見過了。孟蝶復仇之心熾盛,孟家卻是殺萬教教眾的家族之一,必定另有緣故。教我說,恐怕孟蝶跟澄明那老和尚有淵源。只是澄明也早死了,塔縣烏夷舊人又被你下令殺得一個不剩,也再沒處問去了。”
忽聽凌羽一聲驚叫,又聽得啪啦啦樹枝折斷的聲音,凌羽不知怎的從那樹上摔了下來,一頭栽進了樹下的湖里面。裴明淮和吳震忙趕過去,把凌羽從水里面撈了出來。凌羽濕得跟只落湯雞一樣,風一吹冷得在那里縮成了一團。裴明淮埋怨道:“叫你別去,非得要去掏鳥窩!”忙抱了他回去,喚了小道童取衣裳來換。見凌羽懷里還抱著一只小貓頭鷹,叫道,“你就是去抓這個的?!”
凌羽把那小貓頭鷹舉了起來,道:“你看,都快餓死了!”
裴明淮見那小貓頭鷹果然是蔫蔫的,估計餓了兩日了。見凌羽打了個噴嚏,裴明淮道:“把濕衣服脫了,著涼了就玩不成了。”說著丟給他一床絲被,道,“先裹著。”
凌羽裹著那絲被坐在榻上,抱著那小貓頭鷹逗著玩。裴明淮忽見他肩后有個甚是顯眼的刺青,覺著好奇,正好一陣風又把凌羽散在背上的頭發給吹開了,便走過去看。吳震也湊過來看,道:“這是什么?鳥?一對眼睛可真大!”
這時又是一陣風吹過來,凌羽“阿欠”一聲,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嚷了起來:“你們看夠了沒有啊!我快冷死啦!不就一只鳥嗎,有什么好看的!”
裴明淮和吳震都有些訕訕地,見小道童把衣裳送了過來,裴明淮便道:“趕緊換上,趁今兒天氣好,咱們出城去玩。”
凌羽笑道:“好!”只聽得腳步聲響,小道童領著一個穿官服的男子進來了。那男子見到裴明淮一楞,忙見禮道:“是淮州王。”
裴明淮問道:“林刺史怎么來靜輪宮了?”
凌羽回過頭,大喜叫道:“林大哥!”便要跳起來,林尹年見他頭發濕漉漉的,又裹著床絲被在身上,忙過去按住他道,“別起來了,你這又在干什么?”
凌羽忽似想起了什么,把頭一扭,道,“我不理你。誰叫你把見到我的事告訴皇上的?哼,皇上他派人到處抓我回來呢!”
林尹年笑道:“那還不是見你一個人在外面,孤孤單單的?你那樣子,你說,你林爺爺若是看到,心疼不心疼?”
凌羽聽他這么說,低了頭不說話。林尹年又躬身對裴明淮笑道:“今兒我妹子尹如去拜見皇后殿下,蒙皇后喜歡,留了她在身邊做女尚書。”
裴明淮道:“哦?”突然記起上次在安樂殿宴上聽來的閑話,就是說這林家的姑娘出色,便笑道,“想來令妹必定是通曉詩書,我姑姑才這么喜歡。”
林尹年笑道:“舍妹那點學識,怎么談得上通曉。”又望向吳震,吳震笑道,“我這剛升的廷尉卿,大概沒幾個人認識。”
林尹年忙道:“原來是吳廷尉。我這長年都在外地任職,京城里面的事不太清楚,還請不要見怪。”
吳震笑道:“林刺史真是客氣了。”
只聽凌羽又嚷道:“林大哥,你真不該告訴皇上見到我了。現在啊,你看,一回來人人都欺負我!”
林尹年對凌羽的性子是知道得很,也只是一笑,道:“阿羽,我還要趕著進宮見皇上,回來再來看你。我今兒來,是有東西想給你的。”從懷里取了一封書信,道,“這是你林爺爺給你的。上次你跑太快了,我都沒來得及說。”
凌羽一怔,道:“什么?”
“他臨終前留下來的,說若是一輩子見不到你,那就最好。”林尹年道,“若是見到你,就讓我給你。”
凌羽慢慢伸手,將那信接了過來。裴明淮見那信是封好的,便問道:“林刺史,皇上是還讓你回定州么?”
林尹年隨著他一起走了出去,吳震也跟著出來。林尹年笑道:“正是。舍妹在皇后那處,以后若有什么不周之處,還望您照應些。”
裴明淮笑道:“令妹既讓姑姑這么喜歡,一見便要留下來,必定是蘭心蕙質,哪里又用得著別人費心呢。”
又寒喧了幾句,林尹年辭了二人便走了。吳震道:“明淮,聽說你近來都不曾去看你母親,宮里都議論呢。”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神捕也當不到這份上吧?”裴明淮皺眉,一轉念便已明白,道,“蘇連才好些兒,又開始跟你嚼舌根子了?”
吳震笑道:“他是侯官之首,這些當然知道。”又道,“圣人之德無以加于孝乎,明淮,蘇連勸你不聽,才叫我來勸的。”
裴明淮道:“我自家的事,礙著你們什么了?我也不是圣人。”
凌羽坐在榻上整衣,頭發濕了一時干不了,便把那個青玉蓮花冠丟到了一邊去,小道童替他把頭發用玉簪挽了挽。聽裴明淮如此說,凌羽回頭笑道:“這話可說得不對了,明淮哥哥。教民親愛,莫善于孝。安上治民,莫善于禮。你看大道壇外面那些來求神拜佛的人,不少都是替父母求的,可總有些年高不能自存者沒人理會。明淮哥哥,慈惠愛親為孝,你難不成這都不想要了?”
裴明淮默然良久,抬頭對著凌羽笑道:“你說得是,朝廷雖下過詔,不論是醫藥還是敬老,總歸做得還不夠,我自會給皇上上表。”鼻端忽聞到一絲什么味道,又見著雖白日間,凌羽手邊卻放了一支蠟燭,立時明白凌羽是把方才林尹年給的那封書信給燒了。
凌羽已穿好靴子,跳了起來道:“我好啦,我們走吧!”
裴明淮與吳震本是走路過來的,凌羽便與裴明淮同騎了那匹紅馬。凌羽對著吳震笑道:“吳大哥,我玩兒去啦,改日再見啦。”
吳震見他腰間仍插著那支紫玉短笛,笑道:“我能不能看看你這支笛子?”
凌羽看了他一眼,道:“吳大哥想看的不是笛子吧?”把紫玉短笛自腰間抽了出來,隨手一展,那短笛不知怎的便成了一支九節杖。凌羽把紫玉九節杖遞給吳震,笑道:“吳大哥既想看,就看吧。”
見吳震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凌羽笑道:“不用這么小心啦!隨意看便是。”
吳震笑道:“還真不敢不小心,這可是傳說里面的東西,居然被我拿在手里了。”細看了片刻,雙手遞回給凌羽,又問道,“既是法杖,可有甚么妙用么?”
凌羽把那紫玉九節杖一轉,又成了一支短笛,笑道:“沒有,也就能吹吹曲子了。”
吳震也笑,道:“好了,不耽誤你了,去玩吧。”
他望著那紅馬跑開,遠遠地還聽見凌羽對裴明淮道:“明淮哥哥,今兒若是晚了,我們就不回城,好不好?我想去靈丘宮過夜呢。”
“靈丘宮?你怎么就想著住那兒?又不順路,去那住還得多走兩個時辰。”裴明淮道,“好罷,若我帶你去那兒住,你怎么謝我?”
凌羽想了一想,笑道:“我吹曲子給你聽,成不成?”
裴明淮笑道:“那得看你吹得好不好聽。”只聽了片刻,便道,“你是不是就只會吹這一曲?聽了多少年了,換一曲成不成?”
凌羽噘嘴道:“不好聽么?哼,是你自己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