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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淮站在原處思索了片刻,道:“好,你帶我去。”
金賢在前面領路,把裴明淮帶到了昨日那擺酒宴的園子里。裴明淮仰頭看了一眼,日正當空,白光刺目,他身上也已微微地有了汗意。再低頭一看,自己的影子已經縮到了腳邊,正是午時。
金賢見他站住,有些不解。“裴公子?”
裴明淮搖了搖頭,道:“沒事。往哪邊走?”
金賢道:“請裴公子跟我來。”
他走到了西樓之前。東南西北四樓,外面皆無二致,金賢走到樓前,把一個金沙漏的樞紐一擰,金沙嘩啦啦地傾瀉而下。當沙漏里的金沙全部漏下之后,只聽卡嚓幾響,地板上裂開了一個大洞,里面有數級石階。
樓里有機關,不出裴明淮意料之外。他瞟了一眼金賢,道:“看來金管家很得你家老爺信任啊。”
金賢如何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苦笑道:“裴公子,密室雖只有老爺有鎖匙,但平日里老爺若是要在里面呆久一點,便會要我送些酒食進去,所以我才會知道地方。”
兩人沿著石階走下,墻上嵌著幾顆明珠,珠光柔和,將青石板砌成的地道照得透亮。地道的走向非常分明,一直往下,想來密室便是建于西樓正下方。裴明淮問道:“除了這里,還有別的入口么?”
金賢道:“只有這里。”
走了數十步,便被一堵極結實的青石墻給堵住了去路。青石墻上開了一扇鐵門,鐵門上還有一個圓形鐵盤,看樣子應該是個小窗。鎖有兩把,一大一小,卻都是嵌在鐵門鐵窗之上的。裴明淮目注金賢,金賢苦笑道:“鎖匙小人是真沒有啊。”
裴明淮右掌推出,運力一掌擊在鐵門上,鐵門竟然紋絲不動。他一皺眉,劍已拔出,一道寒光讓金賢打了個羅嗦。裴明淮那柄劍乃神兵利器,向來是削鐵如泥,但他運勁一劍下去,竟然只刺了半尺許就無法再刺。裴明淮珍愛兵器,怕劍折斷,也不敢繼續運力,只得拔了劍出來,問金賢:“這門是什么東西做的?”
金賢想了想,道:“這座密室是修上面那四座樓的時候一起建的,前前后后修了數月。這道門,別的我不知道,但其中混有烏金。因烏金稀有,這門用得又極多,是我親自去采辦,故此記得。”
裴明淮苦笑道:“既然如此,就算你把我叫來,我也一樣是無能為力呀。”
金賢道:“小人是真的想不出法子了。呂先生手下的鎖,公子難道不知道厲害?”
裴明淮長嘆一聲,喃喃道:“呂譙呂譙,你這一死不打緊,留下多少的疑團。”黯然片刻,道,“你派人去請吳震,說是我的話,讓他即刻過來。再去我房中,將我的行囊取來。”
金賢忙應了一聲,急急走了,不時便帶著裴明淮的行囊過來了。吳震居然也隨著他一道來了,裴明淮道:“你怎的來得這般快?”
吳震道:“我剛過金家來,還好,這里與衙門隔得不遠,省了我許多力氣。”
裴明淮只得苦笑,道:“你不如就把衙門設在這里更好。”
吳震轉頭問金賢道:“平日里你家老爺會在這里面呆多久?”
金賢道:“最多也不過一夜,第二日必會出來。”
裴明淮道:“我看是出事了,還是想法子進去看看吧。”
吳震思忖片刻,道:“明淮,你那里還有多少顆?”
裴明淮一呆道:“十顆。怎么,你想炸開這鐵門?”
吳震不答反笑。“看來你面子還真大,居然身邊都還有十顆。你跑不掉了,拿一半來。”
裴明淮道:“你知不知道我要討這些東西得是多大的人情?”
吳震道:“你面子大,再去討十顆也不是難事。”
裴明淮無言以對,便從行囊里取出了一個黑色的鐵盒。吳震笑道:“你本來就準備用了,又何必我開口?”
鐵盒一打開,便聞到一股硫磺味。只見在厚厚的絲綢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十顆黑色的鐵丸。裴明淮取了五顆,又將盒子蓋好放了回去。“這案子破了,你欠我的人情,可就大了去了。”
吳震道:“我寧可欠你這個人情。”
裴明淮拖了他后退,一直退到了石階盡處。他手一翻,五顆鐵彈飛出,啪啪啪地擊在鐵門里的小窗之上。只聽數聲巨響,鐵屑四濺,過了半晌方才煙霧散盡,地室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再一看那鐵窗,竟然只是被炸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洞。
吳震卻不驚奇,道:“看樣子跟大牢里的鐵門一般,即使炸也炸不開。不過既然有了些洞,再把洞口掀大也是容易的了。”
他說著便把臉湊過去看,把從洞里透出來的光完全給遮住了,裴明淮見他久久不動,忍不住催他道:“看到什么了?”
吳震還是不說話,良久才回過頭來,慢吞吞地讓開了。裴明淮急忙湊上去,一看之下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那洞雖窄,卻也能把密室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雖說只是地下密室,但卻布置得極精致,有榻有幾,幾上還有美酒佳肴。一口水晶缸中,盛著綠瑩瑩的葡萄,另一只瑪瑙杯里,有半杯胭脂一樣的酒液。每面墻上都有一盞燈,里面卻未曾點火,各鑲了一顆明珠,光芒柔和,照得整間屋子如同白晝。靠墻堆著一溜檀木箱子,大半關著,有一兩口是打開的,里面卻是空無一物。
金百萬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椅上。他兩眼圓睜,眼里充滿了驚異、恐懼、憤怒。他的咽喉被人割開了,此時血已流盡干涸,只在脖子上留下一圈鮮紅的血印。若非他是靠在椅背上,他的頭恐怕早已滾落了下來。他身上依然穿著裴明淮白日里所見那件金繡錦袍,前襟上沾滿了鮮血,兩手垂在一旁,五指緊握。
吳震的聲音從他背后響了起來。“他死了。”
裴明淮慢慢地點了點頭。“不僅死了,還死了好一段時間了。他的血已經流盡了,血也也完全干透了……”
吳震道:“待仵作驗尸后,我們就可大約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死的。”他瞪著那壁青石,道,“看來,還得找人把這青石墻給鑿開,我們才能繼續。”
金賢一直在聽他們說話,這時面色蒼白地道:“兩位,我家老爺他……”
裴明淮嘆了口氣,指了指墻上的那個洞。“你自己去看吧。”
金賢湊過去一看,便發出一聲驚恐至叫的大叫,連退了數步,直到退到石階處,一跤便跌倒了。
“老爺!老爺他……”
裴明淮道:“你家老爺想來昨晚便已被害了。”
金賢大叫道:“是誰?是誰害死我家老爺的?害死了姑娘還不算,還要害老爺?”
裴明淮苦笑道:“你這個問題,也是我們想問的。”
金賢張著嘴,說不出話來。裴明淮又道:“方才看那些檀木箱子,都是空的。”
吳震冷冷地道:“難道原本是滿的?”
裴明淮道:“這里本是金百萬收藏寶物之處。難道他就放些空箱子在里面了?”
吳震道:“也許是金百萬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