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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百萬搖頭,眼中滿是悲傷。“我對我夫人,是真……我好容易娶到她,她卻撒手先我而去……”
裴明淮打斷他道:“金姑娘可知道你跟畢夫人的事?”
金百萬點頭道:“萱兒從不干涉我的事。畢夫人跟她本乃知交,畢夫人擅書,萱兒善畫……她們倆一向很好。”
裴明淮問道:“不知金爺可有續(xù)弦之意?”
金百萬笑了一笑,道:“不瞞裴公子,我并無此意。”
裴明淮皺起了眉頭,似在思索什么。金百萬問道:“究竟這事,與萱兒何干?”
裴明淮道:“恕我再問句不敬的話。”
金百萬道:“公子但問無妨。”
裴明淮道:“金老爺百年之后,你的萬貫家財,如何處置?”
金百萬道:“我族中人丁稀少,除了我女兒,也沒別的什么人了。我如今也懶了,生意大都是萱兒在打理。更不要說那些我多年搜羅的珠寶了,都是萱兒的。盧令是我姻親,若他跟萱兒成婚,倒也是好的。”
裴明淮道:“但現(xiàn)在金姑娘她……”
金百萬黯然道:“我從未料到會有這日,并未有過別的打算。”說罷又嘆氣道,“我給萱兒還準備了幾幅字畫作禮物,沒想到她……”
裴明淮道:“那支鳳釵也是你給金姑娘的?”
金百萬道:“是請呂先生制的,呂先生倒是不曾推辭。一對鳳釵,一對鐲子,正好配成一套。”
裴明淮道:“有何特異之處?”
金百萬笑了一笑,道:“鳳凰的眼睛是西域的一種奇石,白日碧綠,夜間卻是血紅,珍貴便珍貴在此處了。鳳凰口中銜的珠串看起來平平無奇,其實是夜明珠,光澤極亮,若在夜里,是著實好看的。萱兒送了一支鳳釵給呂先生的妹子作謝禮,倒是大方得緊!”
裴明淮一時倒尋不出話來問了,金百萬卻開口道:“你是在懷疑盧令和畢夫人?其實,我的家產(chǎn)多一點少一點,實在是沒有什么分別。畢夫人萬珍閣也決非徒有虛名,當然,我也覺著不能虧待了她,正打算搜羅些珍品討她歡喜。至于盧令,他若真有難處,要多少我也自不會吝嗇。盧家也是大族,他又跟萱兒自小青梅竹馬……”
裴明淮點了點頭。金百萬能成鄴都首富,看來確實有其原因。這人雖然肥胖無比,但頭腦其實十分敏銳,什么事想瞞過他并不容易。
金百萬道:“公子的房間已經(jīng)收拾好,若不嫌棄,今日便住舍下吧?”
裴明淮并未推辭,他本來也想在金家呆一晚。他回到房中,丹桂來侍候他,也被他叫去休息。沒想到,過不了多時,吳震卻像個鬼影似地來了,而且顯然是翻墻而入的。
裴明淮替他倒了碗茶,笑道:“有路不走,卻要翻墻。”
吳震苦笑道:“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裴明淮道:“那你來找我,也不說話?”
吳震道:“我那些手下已經(jīng)查過了今日來的客人,都離金萱出事的地方甚遠,沒什么特別值得注意的。現(xiàn)在么,我就是來聽你說的。”
裴明淮便把在飄香齋打聽到的跟方才金百萬的對話說了一遍。吳震聽得很是用心,最后道:“問了半天,還是不知道,金百萬會如何處置他的百萬家產(chǎn)。”
裴明淮笑道:“你覺得金百萬會老實回答我?恐怕他也沒真正想過吧?”
吳震道:“照我看來,他得趕緊再娶幾房妻妾,否則他這百萬家產(chǎn),就無人繼承了。金百萬看來也并沒有讓盧令或者畢夫人得他家產(chǎn)的意思,我看,這二人,也沒什么由頭要殺金萱。金百萬無意再娶,看來,血親還是血親,只有女兒最親啊!別的人,他一個都不信!”
裴明淮想了一想,吳震這話,居然還頗有道理。“不過,畢夫人買了天羅是實,不如我去跟這畢夫人聊上一聊,探探她的口風。”
吳震朝窗外望了一望。“夜深人靜,正是喝酒談心的好時候。只是小心,莫要被她發(fā)覺些什么,打草驚蛇便糟了。”
裴明淮道:“打草驚蛇又何妨?蛇驚起來,我們才能捉到。蛇在草里,我們?nèi)绾文軌虬l(fā)現(xiàn)?”
吳震笑笑,又道:“金百萬那藏寶密室,我倒也很想見識見識。”
裴明淮道:“只可惜你不是金萱,金百萬定然不會帶你去見識。你怎么突然想到這個了?”
吳震道:“我進來找你的時候,看到金百萬朝西面那座樓走了去。”
裴明淮道:“一個人?”
吳震道:“一個人。服侍他的那個紅菱丫頭也不在。”
裴明淮沉吟道:“我第一次來此,便覺得那四座樓修得極是奇怪,難道金百萬的藏寶之處,便在那西樓之中?”
吳震道:“才死了女兒,還有心情去看他的寶貝?”
裴明淮笑道:“恐怕在他心中,也只有這些寶貝才能與他女兒比上一比了。”
吳震又道:“我遣人去找那金四問話,卻一直找不到他,說他不曾回來。”
裴明淮心里陡然升起了一絲不祥之感,道:“會不會出事了?”
吳震道:“極有可能,天一亮我便派人尋找。你要去找那畢夫人便去,我借你這地方睡上幾個時辰,兩天未曾合眼了。”
裴明淮笑道:“可別睡得太沉,說不定兇手會來給你一刀呢。”
畢夫人住的是一處水榭,極盡清幽。裴明淮走到水榭之外,遠遠便見到她倚在欄桿上,癡癡地望著腳下的流水。一旁石桌上,有一壺酒,兩個酒杯,還有幾色小菜。她一襲素衣,黑發(fā)隨意地在頭上挽了個髻,有幾縷散了下來,風情不可方物。一雙繡鞋,竟被她蹬掉隨意落在一旁,從裙底露出了雪白的腳尖。
她微一轉(zhuǎn)頭,見裴明淮正站在不遠處,便一笑道:“裴公子,請過來。”
裴明淮依言走近,畢夫人笑道:“公子請坐。”
裴明淮的目光落在那兩個酒杯上。“夫人可是在等人?如此的話,在下便不打擾了。”
畢夫人道:“妾身誰也沒等,只是習慣放上兩個酒杯罷了。公子不必客氣,妾身也想找個人聊聊。”她嘆了一口氣,幽幽道,“任誰見了白日里那一幕慘象,恐怕夜里都是睡不著的。”
她望向裴明淮,“公子可是金老爺那里過來的?他……如今怎樣?”話語神情間,她的關(guān)切之情便流露了出來。
裴明淮道:“金爺看來無恙,只是精神欠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