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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震連額頭上都見汗,裴明淮道:“左肅也是有名有姓有品級的將軍,他在慕容白曜那里藏了這么多年,居然無人發(fā)現(xiàn)?”
尉小侯爺嘆了口氣,道:“你是沒見到人,若是見了就明白了,他的臉被火燒過,聲音也怪,只說是在戰(zhàn)場上受的傷。慕容將軍長年在外,姓左的也跟著,哪里會被發(fā)現(xiàn)了?這回慕容白曜謀反之事一發(fā),牽連得多,姓左的是他的得力手下,自然也被抓了。慕容白曜身邊有人供出這左肅的來歷,我吃驚之極,趕緊趕了過來,卻還是晚了一步,他已經(jīng)從牢里失蹤了。”
裴明淮笑了一聲,道:“當(dāng)年傾國之力,居然沒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倒也難得。行了,尉端,我知道了,這事情,我必定會出全力。”
“我也不必說限多少時日了,這事的輕重,你心中有數(shù)。鄴都如今只讓進(jìn),不讓出,剩下的事,都是你的。”尉端轉(zhuǎn)向吳震,一字字道,“八個字,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吳震答了一聲,道:“是。”
尉端又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裴明淮,道:“我跟你也有些時日沒見面了,什么時候有空,我們找個地方喝上兩杯。”
裴明淮笑道:“那也得等這件事料理完。我剛才去看過尸首,實在一點(diǎn)胃口都沒有。”
他朝尉端拱了拱手,跟吳震一同走了。待得船一劃遠(yuǎn),裴明淮怒瞪了吳震一眼,道:“吳大人,你真夠朋友啊!你自己料理不了這事,便把我拖進(jìn)來?你難道不知道,平原王那樁事,當(dāng)年累了多少人,我根本不想去趟這趟渾水?”
吳震苦笑。“若不拉你下水,我必得人頭落地!”
裴明淮聽他如此說,倒不好再說什么,只嘆了一聲,道:“當(dāng)年平原王謀逆被殺,尉家出了大力,現(xiàn)在尉世伯是漁陽公,他兒子尉端也貴為侯爵,又尚皇上愛女景風(fēng)公主,頗得皇上器重。吳震,你這真是叫我為難哪。”
吳震道:“明淮,你心里有數(shù),這事就算沒有我,你也必須得查個水落石出。”
裴明淮沉默半日,眼望遠(yuǎn)處,只見湖上蓮葉碧綠,一葉葉小舟蕩在其中,隱隱聽到女子歌聲傳來。
“我倒寧可自己是江湖中人,真能快意恩仇。不必慮那許多……”
吳震苦笑一聲,道:“你說這話,實在是飽漢不知餓漢饑。你又知道有多少人,拼命往那官場去擠,爭權(quán)奪利?”
裴明淮笑道:“說的就是你吳大人罷?”
吳震也笑,道:“尉小侯爺娶了公主,你怎么還不成婚?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穆氏那位慶云公主對你青眼有加啊。難不成你想娶個江湖女子?哦……莫不是已經(jīng)有心上人了?”
裴明淮道:“你消息還真是靈通!少管閑事,我看,你還是多顧著怎么保住你那顆頭吧,否則恐怕你等不到吃我喜酒的那一天!”
吳震笑道:“你這是咒我?”
裴明淮道:“只是提醒你。不過吳震,我看你最近脾氣是越來越壞,是不是出了什么不順心的事?若真要幫忙,只管說。”
吳震嘆了一口氣,道:“明淮,說句實話,你是真夠朋友,倒教我如今有點(diǎn)不好意思了。”
裴明淮道:“你終于知道不好意思了?我真是多謝你了!你倒說來聽聽,那些犯人押送過來后,可有何異處?”
吳震搖頭道:“并無異處。自那大牢重建之后,一批批的都送過來,都是按律辦事,也沒出過什么亂子。你也自然知道,再有本事,一旦進(jìn)了死牢,那也是,嘿嘿……哪怕你在外面是只猛虎,進(jìn)來了也就是等死的病貓。”
裴明淮想到那牢里面的情狀,不由得也覺得身上一冷。吳震苦笑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否則,鬧將起來,如何收場?進(jìn)來了,本就是等死罷了。那晚進(jìn)來的囚犯有六個其中一個便是這左肅——自然,那時我也不知道他曾經(jīng)是平原王的手下,只當(dāng)是慕容白曜的余黨,也并無什么稀奇。一切都全無異樣,也輪不到我親自去管啊。”
裴明淮忽道:“為何要把那晚來的人,都安排到最里面一進(jìn)?”
吳震道:“這又不是我管了!”頓了一頓,他也明白裴明淮的意思,道,“也罷,我去查上一查。”
裴明淮道:“若非是在最里面一進(jìn),恐怕還要麻煩許多。這雖是牢里最安全之處,卻也是最能避人耳目之處。你該問上一問,誰安排的在這里面。”
吳震道:“照我看來,必是朱習(xí)自己。”
這一回,裴明淮實在是笑不出來了。難不成去問個死人?
他想了一想,又問:“朱習(xí)提的,是那晚來的犯人之一么?”
吳震搖頭道:“不是!那個犯人在那里久矣,因為案子還有些疑問,我想再審上一審。”
裴明淮道:“這人是犯了什么案?”
吳震道:“殺了仇人滿門一十五口。”
裴明淮道:“這你還有疑問?”
吳震道:“只要稍有疑點(diǎn),我便會再查一遍。總不能冤枉了好人吧?”
裴明淮笑道:“這話總算有點(diǎn)神捕樣子了。照你看,你要提的這個人,與此案是否有關(guān)?”
吳震搖頭道:“我看無關(guān)。我叫朱習(xí)提人,絕對只是巧合。我晚上翻閱卷宗,覺得有些疑問,又正好有空……”
裴明淮嘆了口氣,道:“這般說來,朱習(xí)之死,實在也是巧合了?”
翌日裴明淮到了金府,見是座頗大的莊園,占地約有數(shù)頃,早有小廝恭恭敬敬請他進(jìn)去,裴明淮一路上看去,除了花木繁多之外,也沒見什么特別的。他早聽說金百萬奢侈之名,但這莊園似乎跟金百萬的富貴名聲并不相符。
他問那小廝道:“你家老爺是什么時候搬到這里的?”
小廝笑道:“我家老爺老早就有這座宅子,但一直沒住過。年前我家姑娘非說這里清凈,要來住,才整修了一番,住進(jìn)來也只有個把月。”
盧令急急地迎了出來,一見裴明淮便笑道:“等你半天了,還怕你不來呢。”
裴明淮看盧令這日穿了一襲杏黃緞袍,頭巾上一方金鑲玉,比平日還要顯得俊美瀟灑。便笑道:“看你這精神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娶親呢。不就做個生日么,怎么鬧哄哄的?”
盧令道:“我那姑父把耍百戲各色各樣的都給請了。現(xiàn)在這偌大一個莊園,實在熱鬧得不堪,我表妹大概不會高興。”
他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裴明淮也忍不住莞爾。“不知那位金大小姐究竟是怎樣人,讓你這般在意?”
盧令正色道:“這等輕薄之話,你可千萬別在我表妹面前說。”
裴明淮笑道:“是不是要喝你的喜酒了?”
盧令卻臉色一黯,低聲道:“現(xiàn)在可未必了。”
裴明淮好奇心起,問道:“怎么了?”
盧令嘆了口氣,道:“你認(rèn)識呂譙,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