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度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主公特意囑咐,已至秋分,還請你安心閉關,外面的事,一概不要理會。”為首那黑衣人道。
凌羽此時已心知不妙,道:“你們到底要干什么?我大哥呢?”其時也看到黑暗之中青光閃爍,黑壓壓的不知有多少人圍著這獵場。凌羽笑了一笑,道:“我大哥不會以為這千兒八百鐵甲軍,便能困得住我吧?”
“平日不能,但今日不同?!蹦侨说?,“你是主公的義弟,我們自當以禮相待,還請不要為難我們?!?
凌羽朝地上一動不動的斛律莫烈看了看,道:“是你們殺了他?”
黑衣人道:“不僅是他,所有趕回宮的禁軍,一個不留?!?
凌羽道:“甚么?!”手已握上劍柄,此時面前圍得鐵桶似的鐵甲軍突然向兩邊撤開,中間走出一個人來,是個武將裝束的高大男子,相貌頗為威武。凌羽叫道:“左大哥,你怎么也來了?我大哥在哪里?我為什么今晚非得留在這里?”
左肅走到他面前,道:“阿羽,你想一想,今日調這么多禁軍來西苑圍獵,是你鬧著要皇上答應的,皇上此刻會怎么想?必定會認為你是跟平原王合謀要害他的,你如今回去又有什么用?”
凌羽道:“大哥要殺皇上?!”
左肅放柔了聲音,道:“阿羽,這些事,你不懂,也不必理會。若主公大事能成,你想要的,他都會給你。聽話,留在這里,不要回宮了,明兒主公自會來向你賠罪?!背栌鹕斐鲆恢皇?,道,“我陪你進去,成不成?你秋分這一日須得閉關,是不能擅動真氣的。”
凌羽默然片刻,道:“我是不懂,但若不理會,那我成什么人了?”
左肅只覺眼前一花,凌羽霄練已出鞘,一道白影倏忽卷舒,灑出滿天寒光,唯見其光,不見其形。眾人只覺耳邊啷當聲不絕,定睛看時,哪里還有凌羽的蹤影,眾鐵甲兵已有一長列齊刷刷地倒地,兵器也全部撒手落地。再向遠處一望,一點影子如木葉干殼,憑虛而行,竟似被風吹遠的一般。
眾軍士不覺凜然,那為首的黑衣人怔了半日,方道:“御寇訣是昔年九宮會的鎮教之寶,傳說若練成此心法,小能千里取人首級于無形,大能橫掃千軍。實在神乎其技,南林越女也不外如是!”
左肅凝視遠處,道:“南林越女可比他聰明多了,功成身退,復隱山林,名傳世間。我請主公把阿羽交給我,既有這等高手,何不效仿越國劍士,大家都學學?可主公就是不愿意,反倒便宜了皇上,哄著阿羽替他訓練羽林軍?!?
黑衣人道:“聽說若練御寇訣,每年秋分之日必得尋一穴室閉關,原來是真的。他這般趕回去,就不怕毀自己功力么?”
左肅嘆道:“這孩子只知道別人待他好,就也待人好。可人心莫測,他哪里懂?”又道,“烏離,你也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是真不懂事,主公也拿他沒辦法?!?
烏離笑道:“他是主公的義弟,哪怕他殺我,我也得認了。我只擔心,他會不會壞了主公的大事?”
左肅哈哈大笑,道:“有什么好擔心的!修短隨化,終期于盡!”喝了一聲,“走,回平城宮!”
眾軍齊聲領命,頃刻間退出西苑,不見蹤影。唯見月光冷冽,數十具尸首躺在長草之中,人人咽喉處赫然一點血痕。遺在地上的兵刃青光竟似充塞天地,森寒如冰。
————二十年后————
第1章
裴明淮并不認得往黃錢縣的路。他一路走,一路問,也漸漸的由“還有一百里”“距此五十里”,終于到了“這條山路一直走下去,走上一個時辰,便是黃錢縣了”。但這些回答他的人,都拿一種十分怪異的眼光看他,總要上上下下地把他看個夠才會給他指路。裴明淮起初還以為是自己有何不妥,后來一連數人皆是如此,甚至還有些孩子躲在一旁偷偷看他,裴明淮終于確定,若非自己有不妥,那就必是他問的去處有不妥。
但既已走到此處,怎么著也得走下去。
裴明淮看看天色已晚,那條山路又甚崎嶇,見路旁有家燈籠鋪子尚未關門,便想去買盞燈籠。他雖帶有火折子,但燈籠豈非更適合走山路?
那燈籠店的老板一見他過來,模樣便活像見了鬼似的。裴明淮一路上已然看慣,目不斜視,只道:“給我一盞燈籠?!?
店老板瞪了他半日,方道:“你……客官,你可是要去黃錢縣的?”
裴明淮道:“正是?!?
店老板臉上頓時現出驚懼之色,吶吶道:“客官,這燈籠我不能賣給你?!?
裴明淮奇道:“為何?”
店老板左看右看,旁邊并無一人。又見裴明淮看起來實在不像歹人,才小聲道:“客官,你是第一次到黃錢縣吧?”
裴明淮笑道:“若不是第一次到黃錢縣,又怎會問路?”
店老板道:“客官到黃錢縣是……”
他已問得過多,裴明淮見他似并無惡意,便道:“訪友?!?
店老板喃喃道:“訪友?那也不是時候……”他說到一半又停住了,道,“客官,不是我不賣給你燈籠。而是我們這里有個規矩,決不可在七月鬼門開這段時日,提燈籠進黃錢縣。我這里還有些火折子,不如客人拿去吧?”
裴明淮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規矩,好奇道:“為什么?”
店老板連連搖頭,臉上驚懼之色更濃。“我這是為你好,客官。”
裴明淮笑了一笑,放了些錢,順手拎了一盞燈籠便走。店老板大吃一驚,裴明淮人早已在數丈開外了,頃刻間便沒進了暗處。店老板又驚又嚇,追出去找了一圈不見人影,躊躕半日,找了一張黃符貼于門上,小心翼翼地把裴明淮留下的那些錢收了起來,嘴里還喃喃地道:“我賣上一個月燈籠,也未必能賺這些。就算不是人給的,我也認了……”
說到此處,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忙去把店門給關上了。
這一頭,裴明淮走上了那條小路,更覺得自己買了一盞燈籠是十分明智之舉。山路狹窄,僅能容一輛馬車通過,雖有月亮,但云層極厚,透下來的光再被小路兩側的樹木一擋,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樹是柏樹,棵棵高大無比,裴明淮把燈籠高高拎起,仰頭向上看,竟然黑乎乎地看不見樹的頂端。當下心里有些犯嘀咕,這得是多少年的古樹,才能長成這副樣子?柏樹根多且長,這一路上兩側都是柏樹,那豈不是盤根錯節,地下全都是樹根?
想到此處,裴明淮竟也莫名一陣發寒,提了燈籠,急急地便往前走。山風吹得樹影亂顫,裴明淮偶然一抬頭,不知何時那輪月亮又自云層中露了半邊臉,只是天色黑得發藍,月色又極慘淡,映得樹影一片鬼影幢幢,著實滲人。林子里梟啼不斷,尖銳凄厲,不時地還有野獸咆哮之聲。裴明淮抓緊了手里那盞被風吹得一團昏黃的燈籠,想著這燈籠的黃光如今籠在他自己的臉上,不知是何等光景,只怕有人見到了也會大叫一聲“有鬼”。
一個時辰的山路不算久,但裴明淮自從上了這條遍生百年古柏的小道上,就沒見過一間房,一盞燈,更不要說見到人了。他往前望去,但柏樹枝干伸展,交錯盤糾,身旁黑壓壓的一片都是柏樹林,實在是望不到盡處。當下也無計可施,好在那條山路還算平坦,雖是夏日,也并沒有多少野草,看來是常常有人在走的。想到此處,裴明淮才算是松了一口氣,自己好歹走的是條常常有人走的路,而不是荒山野嶺的無路之路。
忽地一陣陰風颼颼刮過,裴明淮手里的燈籠頓時熄了。裴明淮正想掏出火石再把燈籠點燃,一抬頭,見不遠處竟有點點燈火,只是那些燈火顏色各異,紅、黃、青、紫,色色俱有。裴明淮加快了腳步,走不多時,便見著小路上有了一條岔路。
那岔路兩側,也是柏樹林立。那些燈籠便是掛在柏樹之上。山風過處,燈籠忽明忽暗,上面垂著的各色穗子也被吹得亂蕩。夜色深濃,燈籠又都懸掛甚高,但裴明淮眼力極好,仍可看出那些燈籠雖形狀各異,但都精美絕倫,一色的宮燈式樣,均用綾絹糊成。裴明淮忍不住放下了手里那盞只能照亮,毫無美觀可言的燈籠,一躍便上了最近的一株柏樹,一手攀住樹枝,去看樹上所懸的那盞燈籠。
那是一盞六角宮燈,以紫檀木作燈骨,糊著輕紅細紗,便如霞影一般,隱隱地看得到紅紗里面還有一層淡色絹羅,呈奶白象牙之色,也不知是何種綾羅,極是細柔。絹羅上繡了一尊菩薩,卻與尋常廟宇里供奉的頗為不同,衣色碧綠,面龐端麗如滿月,只是面色雪白,隱隱透出妖異之態。這菩薩一手執念珠,一手執云,身邊海浪翻卷,靛藍碧青。
裴明淮覺著這菩薩少見,看了半晌,忽聽手里攀著的樹枝嚓嚓作響,忙一松手躍回了地面,頭頂上那根樹枝也跟著折斷了,啪地一聲落了下來。裴明淮又去看旁邊幾株柏樹上的幾盞燈籠,或糊紫紗,或糊紅紗,或糊青紗,色澤不一,但每盞燈籠上都繪有佛像。
這一排燈籠,竟是一路不絕,一直延伸到這條岔路不遠處又一個岔路。裴明淮猶豫了片刻,終究抵不過好奇心,沿著這條路又走了過去。一路上,他不時抬頭看樹上懸掛著的燈籠,數了一數,共有八盞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