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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律一直走到山坡下面,回頭望去,只見凌羽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手抓著腕間那個七寶手串,神色茫然之極。林金律又是鼻中一酸,淚已掉下,再不敢看他一眼,喚侍衛牽了馬過來,上馬便走。林尹年道:“伯父,你怎的不帶阿羽弟弟一道啊?”
林金律道:“是陛下的吩咐。”文帝的話,尚在耳邊,林金律又何嘗不知,文帝說這話的時候,該是痛到十分。“林常侍,三日之內,朕會得將他要的東西送來。朕會率軍繼續西行,若他好了,你也不必帶他回來了,讓他走吧。他救過朕一命,朕還他一命,從此兩不相欠!若他不好,那也只有罷了,恨也只有讓他恨了,也只能照應他一世,待朕死那日讓他陪葬,也沒法留他一個人在世間。”
林尹年道:“那我們是不是以后都見不到阿羽弟弟了?”見林金律不答,抹了抹眼淚,道,“伯父,你真是的,帶他回去又有何妨?”
林金律行了片刻,卻又忍不住轉頭去看,只是黃沙被風一吹,連凌羽的身影都看不清楚了。
本章知識點
為什么后宮里面一直沒出現過x妃,x妃,就見到昭儀、夫人和嬪?后宮都沒人了嗎?——北魏后宮嬪妃品秩簡述
北魏后宮嬪妃品秩這個實在是沒得多少能說的。仍然以孝文改制為分界線。
道武帝建國,以皇后為尊,其下不論多少均稱夫人。
到太武帝時代多了左右昭儀,居于皇后下。考證結果是左昭儀比右昭儀高。還有個等級比較低的叫“椒房”。
太子妃稱左右孺子。有個特例是太武帝的兒子景穆太子沒登基就死了,后來他的妃嬪大多封椒房,有一位封斛律昭儀但不見于史,考證下來這斛律昭儀可能是景穆太子的正妻,但因為景穆太子之子文成帝生母郁久閭氏追封恭皇后,所以斛律氏頂多只能追封昭儀。這個情況比較奇怪,可能涉及高車斛律氏的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會一直延展到九宮第二部 。
到文成帝時代還是差不多,皇后——左右昭儀——夫人——貴人——嬪。有三位留下了墓志但均不見于史,于仙姬(于闐公主),耿嬪1號(不知道名字),耿嬪2號(耿壽姬)。
獻文帝時代有個“第一品嬪”,仍然是從墓志上看到的,侯骨氏(侯氏)。還有位成嬪也僅見于墓志。
《魏書》實在籠統,大量事和人不見錄,只能靠極少量出土碑銘和墓志補闕。常常一出土就會發現:啊,《魏書》里面根本沒這個人或者沒這回事。
銳意武功一統北方的太武帝后宮里遍布敵國公主為后為妃。大夏北涼北燕柔然全齊了。敬他是條漢子。最后死在寵信的宦官宗愛手里,無法評說。
另外,北魏沒聽過“本宮”的說法,皇帝也不會隨時把“朕”掛在嘴上。而且在北魏前期,禮制是相當粗疏的,這一點是超過一般的認知的,大家就好好說話,你我你我就行了,不用本宮來奴婢去的了。北魏一直到孝文帝改革的時候,其鮮卑化的程度都是非常高的,遠超我們普遍的想象,在《九宮夜譚》里面對人物衣飾描寫非常謹慎,就是不想去碰這個大坑。反復描寫的如慶云、皇后、景風的風帽,才是具有北魏風格的典型代表,可以看一看這種鮮卑風帽的式樣,或者瞧一瞧大同博物館司馬金龍或者是宋紹祖墓的陶俑。前者下葬時間是太和八年,后者是太和元年,最接近《九宮夜譚》的年代,究竟鮮卑化到什么程度可以看一看,幾乎看不到一點漢化的影子。《九宮夜譚》第一卷 出版的時候附了人物概念圖,即服裝設計稿,把時間線往后延了大約十年,還經過大量改良,視覺上才能接受。所以,真不要用別的朝代后宮情況去想像北魏,沒有什么可比性,光是一個子貴母死制就能徹底打亂后宮爭寵的基本格局,宮斗那是想把自己斗死么?
尾聲
欲遠集而無所止兮
林尹年坐在車中,忽遠遠見著人群中站了一個白衣少年。那少年腰間插了支紫玉短笛,臉上頗有茫然之色。膚色白皙,額間一點朱砂痣,甚是顯眼。
他旁邊人來人往,只他站在那里不動。林尹年失聲叫道:“阿羽!”趕緊揮手讓車停了下來,也顧不得什么,下車便奔了過去,一面叫道,“阿羽弟弟!”
少年回過頭來,林尹年道:“果然……果然是你。”一言未畢,淚已流下,伸袖拭了拭淚,道,“你去哪里了,阿羽,這么多年?伯父臨終的時候,還一直念著你,怕你過得不好。你怎么就不來看看他?”
少年茫然道:“你說甚么?你是誰?我認得你么?”
林尹年也怔住,又想到大約這十年間自己相貌變得太多,忙取下官帽,強笑道:“我是尹年啊,唉,我比不得你,你相貌從沒變過,我可變多了。皇上顧念伯父,讓我當了定州的刺史。”
凌羽喃喃道:“皇上?……”
見凌羽還是一臉茫然,林尹年也心知不對了,道:“阿羽弟弟,你想不起來了?你再好好想想……”突然見到凌羽腕上那個七寶手串,靈機一動,忙道,“你看看你那個手串,那是陛下給你的,上面有顆珠子被你生氣的時候摔壞了,連宮里都找不到一樣的來換,還是我四處去尋來替你鑲好的。”
凌羽抬腕去看,果見著一顆水晶有鑲過的痕跡。又抬起頭來看林尹年,這一回,眼神是漸漸有些變化了。“你是……林大哥?”
林尹年大喜,道:“是,我是。阿羽,你不記得你林爺爺了?他從前是最疼你的,待你比誰都好。”
凌羽慢慢地道:“林爺爺……對啦,我想起來了。他……”突然頓住,半日方道,“林爺爺,他在哪里?可還好嗎?”
林尹年陡然心酸至極,雖然如今已不是當年二十出頭的少年人,仍然兩道眼淚直流下來。“他已經過世了,你走后他便離宮回家了。不到一年,便去世了。”
凌羽茫然,道:“林爺爺……他不在了?”
林尹年強笑道:“阿羽,你可要去看看他的墓?就在這不遠。皇上恩旨,該有的恩典一點兒都沒少。”
凌羽點了點頭,道:“林大哥,你帶我去吧。”
林尹年拉著凌羽上了車,問道:“阿羽,你這十年,去了哪里?我們都再沒見過你,你究竟在哪啊?”
“我在山里面,閉關修煉。”凌羽道,“那時候只覺真氣亂竄,壓都壓不下去,知道不妙,也顧不得什么了,只求尋個幽靜之處,無人叨擾。我也不知道那山叫什么名字,直到前幾日,我才出來,一直走到這處才見著大的市集。”
林尹年叫道:“你閉關了十年?!”
凌羽點了點頭。“我出來的時候,見外面的人穿著打扮都跟從前有些不同了,便去問一位寫字的先生,這時候是哪一年?他告訴了我,我就覺得好生奇怪,好像有那么些年,我不記得了一樣。”
林尹年問道:“那你現在記起來了嗎?”
凌羽不答。這時車已行至城外,林尹年一指,道:“我們林家的墓地便在此處。”
凌羽走至林金律墓前,跪了下來,哽咽道:“林爺爺,阿羽來看你了。都怪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就這么糊里糊涂過了十年……也不知世事如何……人人都不一樣了,只有我……只有我……”
林尹年在旁聽著,只覺似真似幻,恍恍惚惚地既覺著喜,又覺著悲。禁不住道:“神仙境界不就是這樣么?再無年歲……”
凌羽側頭看他,道:“林大哥,這樣的神仙境界,你愿意要么?”對著林金律的墓磕了三個頭,道,“林爺爺,你對阿羽好,阿羽是沒機會回報了。是我不好,你走的時候,我都沒來看你。”又怔怔半日,方才站起,道,“林大哥,我走啦。”
林尹年問道:“阿羽,你不回去看看皇上?”
凌羽剛要走,又站住了,半日,問道:“陛下可還好?”
“都好。”林尹年道,“只是有些變啦,以前你在的時候,陛下大不一樣的。你回宮見見他吧。”
凌羽默然半晌,摘了腕上那七寶手串,放在林尹年手里,道:“林大哥,你替我還給皇上吧。告訴他,阿羽回家了,叫他不用擔心我。”
林尹年只覺眼前一花,再抬頭望去,哪里還有凌羽的人影。林尹年大叫道:“阿羽弟弟,你可知道,是皇上救了你的?輕騎至悅般,取你要的仙草續你經脈,三日的路一日一夜便趕到,那真是傾國之力來救你。只因為伯父對他說,若你不好,你一生都不會再對他笑。”
哪里有人答他,林尹年再環視四周,只見墳墓座座,哪怕是香燭生煙,紙錢飄飛,一樣的也是凄涼冷淡至極。
——前傳《御寇訣》終
(凌羽、莫瓌、文帝、“御寇訣”等故事,在《九宮夜譚》中續有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