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范靜面沉似水。
郗氏皺眉,“瘐家那樣的人家,女郎的教養應該是很好才對。似瘐五娘子這般肆意拿墨竹林來和阿令打賭,真是不可思議。阿令初到京城,對世家大族間的情形一無所知,她難道不知道墨竹林是什么地方么?她這不是打賭了,是在害阿令。哼,瘐家女郎的教養,也不過如此。”
“阿父,舅父,舅母,這不是女郎之間在斗氣罷了。”任江城只想把這件事解釋清楚,不想節外生枝,忙笑著說道:“好在我博學多才,什么雜書都看過,三十六陣八卦圖也曾涉獵,所以我沒被困住,蒙出來了。對了,我還為那些窮苦人家的女童做了件好事呢,瘐五娘輸了,要捐錢給她們的……”
婢女匆匆進來稟報,“郎君,娘子,瘐侍中和瘐將軍來訪。”
任江城和范瑤相互看了看,做了個鬼臉。
瘐家這便來人了。幸虧已經把事情跟長輩們說清楚了,要不然,瘐家來了人,任平生和范靜還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呢,那樣多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下午繼續。
☆、第52章 052
侍中瘐朋和安東將軍瘐明兄弟二人坐在范家客廳里,神情都有些尷尬。
他們來到瘐家有一會兒了,主人還沒有出來招待他們,有點坐冷板凳的意思。
侍中瘐朋年已五十余,中等身材,略有些發福,面容白凈,溫文爾雅。他是家里的老大,瘐五娘的父親,這會兒覺得很對不住自己的弟弟,“阿弟,委屈你了。若不是五娘胡鬧,阿弟也不必和我一起受此冷遇。”安東將軍笑,“阿兄說哪里話,五娘的事,不就是我這做叔父的事么?您快別和我客氣了。”
樂康公主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很沒好氣,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后便將這件事告訴了安東將軍,“四娘五娘她們幾個,可真是讓我跟著也丟盡了臉。你說說,她們年紀也不小了,做事怎地還是這般顧前不顧后的?”安東將軍大驚,“四娘五娘真做了這樣的事么?公主,我要回家和阿兄商量商量。”不及和樂康公主詳談,匆匆回瘐家去了。
樂康公主還有一肚子話要和安東將軍說呢,見他就這么走掉了,愈發氣鼓鼓的。
瘐朋是長兄,一家之主,安東將軍回瘐家之后自然是和他商議這件事。瘐侍中聽說之后呆了半晌,不肯相信,“五娘嫻雅幽靜,知書達理,做不出這樣的事。”安東將軍嘆息,“我也不相信這是五娘所為。阿兄,不如將五娘喚來問上一問,自然水落石出。”瘐侍中又呆了半晌,才讓人去叫瘐五娘。
瘐五娘平時是多么端莊矜持的一位女郎,今天知道阿父、叔父召喚,卻嚇得戰戰兢兢、面無人色。她壯著膽子走到瘐侍中、安東將軍面前時,一張臉白得跟張紙似的。瘐侍中見了她這樣子,心里便涼了幾分,“五娘,你今天在雅集之上,都做了什么?”瘐五娘呆呆傻傻的怔了片刻,忽然撲倒在瘐侍中膝前痛哭失聲,“阿父,我一定是撞了邪了,一定是!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當時我會和任八娘打那個賭,給您惹這樣的麻煩……阿父,我還輸了百萬錢,我哪里有百萬錢啊……”瘐侍中被她哭的心亂如麻。
安東將軍這做叔父的冷靜多了,“五娘,你真的和八娘打這個賭了,是么?八娘初到京城,什么也不懂,你卻是多次到壽康公主府做客了,這墨竹林是什么地方,難道你不知道么?”瘐五娘哀哀痛哭,“不管叔父信我還是不信我,我都要說實話。叔父,我一定是撞邪了,當時我說出來的話,現在根本不記得啊。叔父,我知道阿敏和任八娘好,您讓阿敏替我向任八娘說一聲吧,我委實是不知情的……”安東將軍聽的瞠目結舌,瘐侍中卻生出憐惜之意,“可憐的五娘。”相信了瘐五娘的話。
瘐侍中溫言安慰過瘐五娘,命婢女服侍她回房,然后便和安東將軍商量,“雖是五娘撞了邪,畢竟也是瘐家對不起任家。阿弟,咱們兄弟二人到范家陪個不是,你看如何?本不該連累你的,不過,任八娘和阿敏要好,你陪阿兄一起過去,好說話。”安東將軍無奈,只好陪著瘐侍中一起來了范家。
這不,到了范家,這對難兄難弟就坐起冷板凳來了。
瘐侍中在朝中真是德高望重,沒人不敬仰他的,今天在范家卻得到這個待遇,心里很不是滋味,“阿弟,任將軍和范仆射是在怪咱們吧?”安東將軍苦笑,“阿兄,便是人家怪咱們,也是應該的。您想想,墨竹林那個地方進了便出不去,莫說一位十四五歲的女郎,便是壯年男子誤入,也是驚駭莫名。任家女郎被五娘誆了進去,長輩哪能不心疼?”瘐侍中勉強笑了笑:“阿弟說的也是。”舉起茶杯抿了口水,面帶愁容。
想起他那個一直很出色的女兒,瘐侍中一陣心痛。
瘐五娘正在很挑剔的選擇夫婿,出了這件事,對瘐五娘的親事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他可以把瘐五娘偶爾的沖動歸到“撞邪”上,但未必人人肯信,原來向瘐五娘求過婚的人家,說不定明天便有人打退堂鼓,若想要再增加新的求婚者,短時間內怕是不可能的了。有意聯姻的人家,大概會再仔細察看瘐五娘的性情、人品、修養,之后再做打算。
瘐侍中為他的女兒瘐五娘不值。
去嘉苑參加雅集本來為的是增加身份,結果卻是聲名受損,不值啊,不值。
堂后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安東將軍站起身,腰身筆直,堆起一臉笑,瘐侍中也勉強打起精神。
堂后走出來一位美男子,大約三十多歲的年紀,面如凝脂,目似點漆,五官精致絕倫,一頭鴉羽般的烏發用一根桃木簪子松松簪住,白衣飄飄,衣袖格外寬大,腳上著木屐,神情孤高清傲中又帶著慵懶邪魅,風流倜儻,卓爾不群。
瘐侍中見這人儀容輕慢,穿著木屐便出來見客,心中頗有幾分不喜。可是這人容貌生的太好,氣度又格外雍容,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瘐侍中聽到安東將軍和他含笑見禮,稱呼他“伏波將軍”,便知道這人是任平生了,登時刮目相看,“怪不得任八娘能從墨竹林里出來,雖然我沒有見過她,不過,單看她這位阿父,便不是尋常人!”和任平生客氣的相見了,“下官侍中瘐朋,久仰伏波將軍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任平生似笑非笑,“瘐侍中瘐將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不巧下官才服了五石散,正在行藥,故此輕慢了些,賢昆種莫怪。”
五石散是漢代名醫張仲景所研制,本來是一種治療傷寒的藥,但到了后來,美男子兼玄學家何晏將原藥方加以改進,藥品變為毒品,成了士大夫津津樂道的時尚消費。服用五石散之后人會覺得“神明開朗”,和服食毒品之后的感覺大約有類似之處,但是五石散畢竟是毒品,服用之后身體燥熱,需要行藥,這就怪不得任平生不穿鞋子,而要著木屐了。
“慚愧慚愧,我兄弟二人太冒昧了,不請自來,又來的不是時候。”安東將軍誠懇的道歉。
他是沒有預約就上門的,來的又這么晚,說來的冒昧,一點也不過份。
瘐侍中經自己阿弟這么一提醒,也覺得不對,說了幾句抱歉的話。
他方才還隱約覺得任平生無禮,但是仔細想想,天色已晚,講禮貌的人也不會這個時候來拜客。況且,他今天之所以會來到范家,就是因為在壽康公主府發生了無禮之事,而這無禮之事,他女兒是始作俑者----雖然是撞了邪,事出有因,但無禮總歸是無禮,得罪人總歸是得罪人了。
“伏波將軍,我和我阿兄是來賠禮道歉的。”安東將軍面有慚愧之色,“五娘也不知是撞了邪還是怎地,竟然和八娘子打了那樣的賭,實在抱歉之至。”
“不只打了賭,而且等我女兒進入到墨竹林之后,她一個人先出去了。”任平生面帶譏誚。
安東將軍臉上發燒,硬著頭皮說道:“五娘好似是撞了邪……雖然她撞了邪,畢竟是瘐家對不起八娘,伏波將軍,我和我阿兄萬分愧疚,特地帶了幾樣補品來送給八娘,雖然禮品輕薄,也是瘐家的一份心意。”命隨從呈上禮物。
禮物是安東將軍精心挑選的,除了人參、靈芝這類的補品外,還有幾只巨鹿。這些巨鹿是專門養來讓人刺血而飲的,據說飲鹿血大補。
送禮這件事,一向是有講究的。一般來說,如果對方帶著禮物上門賠罪,你收下禮物,便是接受和解的態度了。如果拒而不收,則是相當的不給情面,不管話怎么說,也有撕破臉的感覺。
瘐侍中慢條斯理的一一介紹這些補品有多么珍貴,“伏波將軍,這支是百年老參,由深山老林之中挖出來的,十分難得。錄芝有赤芝、黑芝、青芝、白芝、黃芝、紫芝六種,經常服用輕身不老,延年神仙……”他正饒有興致的說著話,不經意間遇到任平生冰冷又桀驁的目光,不由的打了個寒噤,忙堆起一臉笑,“這些給令愛補身子,再好不過。令愛本就屬有福之人,再服用人參和靈芝,定能益精氣,增慧智,堅筋骨,好顏色,延年益壽,長生不老,長生不老。”
任平生神色好了些。
瘐侍中暗暗揮去冷汗。
幸虧沒有滔滔不絕說瘐家的補品多么好多么好,要不然,這位伏波將軍說不定會翻臉的……
安東將軍見任平生一直懶洋洋的不大肯開口,只好和任平生套起近乎,“伏波將軍,令愛在船上的時候和小女很談得來,小女因為她五阿姐撞邪之后得罪令愛,也大為抱歉呢。”
堂后的木門被“篤,篤”敲了兩下,聲音清越。
任平生聽到這聲音,回頭望了望,眸中閃過無奈的神色。
安東將軍心中一動,“這會不會是八娘……對了,一定是八娘躲在后面,聽到我提起阿敏,便出聲提醒她阿父了。”他是疼愛女兒的父親,推己及人,覺得他阿兄瘐侍中這時一定也在為瘐五娘發愁,便語氣誠懇的說道:“五娘現在流淚痛哭,后悔不已,伏波將軍,咱們都是疼愛女兒的阿父,將心比心,請您體諒一下我阿兄的心情吧。”
“將心比心。”任平生輕笑,“若事情顛倒過來,害人的是我女兒,被害的是瘐家女郎,安東將軍,瘐家會如何?”
安東將軍不由的呆了呆。
如果他的阿敏被人蓄意暗害……不不不,他根本往下想,這樣的事太殘酷了!花朵般的年紀,美麗清純的少年女郎,為什么竟會和陰謀詭計聯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