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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藥也會疼嗎?
似乎從他記事以來,娘親雖通藥理但身子卻不好,從早到晚都在煎藥。那時也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來家里幫娘煎藥。
一煎藥就是一整天。
“李先生,原來您在這兒?大當家的剛在尋你呢,今兒打巴蜀那邊又來了一群流民……”身后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李知韞回頭見是三蒼, 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思緒淡笑著應(yīng)聲答好。
見他離去,三蒼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陣兒。這個李先生還真是有能耐的, 不過短短一個月,就能讓大當家的如此親信。雖如是說,他也并不厭惡這李先生,自他來了,寨子的規(guī)模倒比往常大了一倍不止。
尋常官府將他們打壓的如過街臭鼠,無處安生。但是如今不一樣了起來,寨子接下了好些從陜南巴蜀來的流民,更有眾多被官府欺壓的鄉(xiāng)紳豪杰。如今到叫江陵府的那些狗官不敢輕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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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輾轉(zhuǎn)反側(cè),準備閉上眼時,天已經(jīng)亮了。洛寧索性沒了睡意。焦躁的情緒縈繞良久,洛寧愈發(fā)心下難安。她知道,她必須要親眼見到知韞哥哥,才能安心。
昨日已然探了顧嵐川的口風,如今要想打開心結(jié),還得她親自過去找他。
洛寧從顧府出來便就近去成衣鋪買了一身男裝,稍稍裝飾,當即打算顧輛馬車,前往安縣西北的鶴別山。
不想,剛談攏價格,一聽說去安縣鶴別山,車夫旋即變了臉色。
“鶴別山?去那里做甚?”車夫縷著灰白相間的胡子,鑊爍的目光在洛寧身上上下打轉(zhuǎn),“近日鶴車山上不太平,前不久那里還死了三四個年輕人。聽說是被強盜養(yǎng)的大蟲給吃了……”
“大……大蟲是何物?”洛寧蹙起眉,不解地看向那車夫。
這般,更加印證了車夫心中的猜想。連大蟲都不知道,何況長得又白白凈凈,哪里像莊稼人?還不是縣城里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吃飽了撐得過來消遣他們。鶴別山兇險至極,他們這些老百姓為了糊口還得陪著富家公子玩命。真是不值得。
車夫的目光漸漸變得鄙夷起來,甩了甩手,“大蟲就是大蟲,不用說了,鶴別山,不去。”
洛寧顯然也有些急了,又拿出一兩銀子,忙道,“我再加些錢呢?老丈,我去鶴別山真的有急事……”
“去什么,你自己想死還非得拉上我們這些老百姓墊背。”車夫眉毛倒豎,旋即放開了嗓門,“大伙兒都來瞧瞧,他們這些少爺們,有幾個臭錢兒就想讓我們這些窮苦人陪他們玩命。前幾日縣里剛發(fā)了告示,他非不聽,非要到鶴別山尋死!”
車夫一張嘴,周圍頓時被圍了個水泄不通。耳畔的謾罵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說要把她告到官府。
如今雖不在云夢縣,若是鬧大了到時候也會讓顧嵐川難做。洛寧只得垂下頭,向著人少的地方去。
“不是這樣的,我……我哥哥他去了山上,許久都不曾回來,我想去找他……”對面的人堵著不讓過去,洛寧實在沒轍,急忙同他們解釋。
費了好一通口舌,眼看著西北角里似乎有官兵巡查,圍在外面的人如同潮水般一股腦地退了。
方才人擠人推,衣衫頭巾也被擠的歪歪扭扭,洛寧垂下眼簾,最后會看了一眼車行,終是輕聲嘆了口氣。
“公子要去鶴別山?”正當洛寧失魂落魄之際,另有一個二十來歲的灰衫青年人過來詢問。
洛寧輕抬眼簾,發(fā)現(xiàn)這車夫面色略黑,身型健碩。不僅沒方才那老丈的仇富,且還能說的一口流利的官話。
那車夫看出她的躊躇,難道,“公子切莫擔憂,方才那老丈說得只是半真半假,鶴別山的路,我自幼便走。哪里會有什么老虎。何況官府十分重視鶴別山上的巡邏,我能將公子送到鶴別山腳。公子且先在山腳下找找有無兄長留下的痕跡。若真找不著,再去報官也不妨。”
他說的周密充分,倒令洛寧心下動容。她的目的何止在山腳上,既然顧嵐川說知韞哥哥在鶴別山的那群人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那他應(yīng)該不會讓山上的匪賊為難自己。
“好,就依你若言。”洛寧頓了頓,“不過我想現(xiàn)在就出發(fā)。”方才的動靜太大,若是從安縣傳到云夢縣被顧嵐川知道了,就更麻煩。
她走時在枕下壓了一封信,說是回湖州祭奠考妣,到時有機會再去京城拜見外祖。怕顧嵐川盛情挽留,洛寧也只能出此下策。
這回的車夫倒是爽朗,給了銀錢說走即走。
“公子可坐穩(wěn)了,此地去鶴別山道路崎嶇,路上的顛簸怕是少不了。”
收下車夫熱心的提醒,洛點了點頭,踩著矮凳上了馬車。
馬車里潔凈非常,凳上還鋪著一條薄毯。初時倒還是道路平坦,不見什么波折。許是越往上有山里越清冷,洛寧扯過薄攤蓋在身上,倚著車壁,隨著車輪咯吱咯吱的轉(zhuǎn)動,竟然生了睡意。
白雪綿綿,自腳畔堆疊。撲面而來的狂風暴雪中,洛寧慌不迭地抱緊雙臂,縮了縮身子。隔著雪幕,隱隱約約見懸崖之上的青衣少年。見她看來,那少年揚唇淺笑,隔空朝著她伸出一直手臂。
寬大的衣衫灌了滿袖風雪,將他的身型勾勒地愈發(fā)單薄勁瘦。
她剛邁開步子向前一步,越見驟然間風雪越來越大,雪幕將二人徹底阻隔。
再靠近,通身只有刺骨的寒意。
“知韞哥哥!”隨著額角傳來的一陣磕痛,洛寧捂著傷處從夢中醒來。
正恍神間,馬車已經(jīng)跌得不成樣子。
上山了嗎?
無論是京城里的蒼臺山,還是湖廣的鶴別山,她都不喜歡。上回被楊晟真丟在山上,險些被王夫人活活掐死。
洛寧扶著額頭,坐直身子也不愿去看窗外。
腦袋如小雞啄米般點個不停,車窗外卻傳來砰砰叱叱的聲音,極為吵鬧。
洛寧本想自動忽略那聲音,可一回神,那個聲音聽著怎么如此像兵刃相接聲?
莫非真的出現(xiàn)了山匪,要劫財躲物?
“發(fā)生什么事了?”洛寧隔著車簾詢問前頭的車夫。
“無事,道路崎嶇,車窗外是懸崖峭壁,高聳的駭人,公子坐安穩(wěn)即可,切莫掀簾俯看。”他余光迅速瞥向兩側(cè)的人馬,勁量壓低心中的急切,執(zhí)著鞭子狠狠地朝著馬上一甩。
馬車飛躍而過,跳過一處凸起的土壘,再次落到地上時發(fā)出砰的一聲。洛寧果然被晃得頭暈眼花,腹中干嘔。
恰在此時,周遭的打殺聲愈發(fā)惹耳,饒是洛寧再頭暈眼花也聽出了不尋常。她急忙掀開車簾,倒是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瞠目結(jié)舌。
哪有什么懸崖峭壁,剛掀開簾子就對上一雙冷若寒冰,陰沉至極的銳眸。那人面色冷峻,薄唇緊抿。剜著眼眸瞪過來,恨不得吃了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