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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別這樣,求求姑娘了,若是沒有將姑娘照顧好,奴婢,奴婢會受罰的。”菊芷欲哭無淚地哀求著洛寧。
可事出反常必定有妖,洛寧的臉色已然沉了下來。她壓根就沒見過那位顧公子,憑何要待她這般親近。何況今早還在顧府的游廊邊見到了楊晟真,說明顧公子與他是認識的。
洛寧越想越覺得可怕,她閉上了眼睛,隔絕床邊菊芷的苦勸。
“我餓了,可否請姐姐替我尋些吃食?”見洛寧不鬧著要走,菊芷終于送了一口氣,急忙應是。
她身上只著了一身素白里衣,烏黑如墨的長發垂落身側。洛寧的視線在落在房間四處,都不見她那身褐色布衫,心中的恐懼頓時有涌了起來。
“姐姐,我的衣衫呢?”聽著她聲線里明顯帶著些焦急,舒朗清澈的身音旋即響起。
“姑娘莫急,濕衣已讓下人拿去洗了,一時半刻干不了,我已讓人去成衣鋪去買了。”顧嵐川站在外間,隔著屏風同洛寧說道。家中沒有女子,且又不能讓她穿下人的衣衫,自然該去買些像樣的。
“不必了。”聽著聲音不是那人,洛寧也算松了一口氣。“勞煩公子了,下人的衣衫就夠了,只是我還有事,自然不便叨擾公子。”
“無事,姑娘并未打擾我,不算叨擾。”
隔著蜜合色山水刺繡屏風,洛寧見對面站著的一位公子,正是方才同她說話那位。
她松了一口氣,焦急地癟了癟唇瓣。剛要開口同他提離去,卻不料那公子身邊還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端坐在他身邊。似乎從進來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話。
她心中的那股不安越來越重,洛寧吸了口氣,紅了眼眶。這顧公子甚是怪異。仿佛鐵了心不讓她離去,而他旁邊那人,怎么看都感覺像楊晟真。
此刻他一定是坐在那,迷起眼眸恨恨得打量著她。是啊,她逃了婚,上回又砸傷了他,他怎么可能輕易的放過自己。
若有若無的啜泣聲穿透屏風,顧嵐川也聽見了。他驟然想起今日她要離去卻被自己打暈的事,心下一緊,慌不迭開口,“姑娘別哭。”
“顧某并非要傷害姑娘,只是有一事不解,還需姑娘答疑解惑。”莫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少說了話,“我姓顧名嵐川,是京城顧首輔的孫子,如今的云夢縣令。”
見他如此急切的介紹自己,臉都紅到了耳根,他旁邊的男子漫不經心地冷睨了他一眼。
洛寧早就在紫陌的吹噓中知道了這主人是京城顧家的。若是方才他不介紹自己還好,現在說自己就是顧嵐川,還是顧首輔的孫子,那與楊晟真豈不是同窗同年。且方才他身邊的男子一句話都不曾說過,這在無形中給與洛寧更大的威壓。
聽著那聲音仍在繼續,顧嵐川也有些無措,他頓了良久,才道,“姑娘莫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姑娘不妨先聽我講個故事,再來回答我的問題?”
隔著屏風,他見床上的女子輕輕點了點頭。
洛寧也聽懂了,顧嵐川將自己的姑母如何失蹤后來顧家如何找她簡略說了一遍,大致的意思就是她可能是他姑母顧盈的女兒。
洛寧漸漸止了哭聲,她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垂眸思量。她的母親是青樓中的瘦馬,姓郭名漱漱,父親更是韓氏之子,她哪里會是顧首輔的外孫女呢?
抬眸看向那道巋然不動的身影,洛寧轉了轉眼珠,蒼白的指節緊緊陷進褥中。楊晟真如此敬重顧首輔,更甚親爹。
何況顧嵐川的姑母都失蹤了十幾年,早已查無蹤跡。若她裝作顧首輔的外孫女,那有顧首輔護著,楊晟真哪里還敢找她的麻煩?說不定她還能借著顧首輔的權威,逼迫他將知韞哥哥還給她?
第68章 你無恥
洛寧正思量間, 一道熟悉的聲音透出屏風直直落進她的耳畔。
“且慢,姑娘不如直接畫出令堂的相貌。”
抓著被褥的手愈發蒼白,對面那身影終于起身, 朝著她不緊不慢的過來。洛寧呼吸一滯,死死咬著唇瓣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身影。
楊晟真,果然是他。
“……我……我不會作畫……”洛寧垂下眼簾, 頗為虛弱無力。
“子明,你莫要這般強人所難?只待聽我的就是了。”顧嵐川見始終默然不語的楊晟真驟然起身, 一時驚愕。但又怕他這幅凜然的模樣將人嚇到,故而給他斟了一盞茶令他重新坐下。
“哦, 是嗎?”身后傳來一聲冷笑, 顧嵐川不解地回頭看他。
“姑娘當真不會作畫嗎?我倒是記得, 澤蘭醫館里有許多水墨丹青。瞧著, 都是出自一人之手。”楊晟真執起茶盞, 倒是一口未飲, 視線全然看進了屏風。
“子明,莫非你, 認識這位姑娘?”顧嵐川也發現了這兩人之間的暗潮涌動, 那姑娘似乎很怕楊晟真。
那人并未回答,只是笑而不語。顧嵐川卻看出,他的笑意未及眼底,甚至帶著些許冷意。
“顧公子。”洛寧顯然也有些急了,看來楊晟真這次是鐵了心不愿意放過她。剛才看穿了她的意圖,就這般行事,可她哪里見過顧盈?
“姑娘要說什么?”
“公子……為何覺得我該是你姑母的女兒?”洛寧坐起身, 盯著那扇屏風,可目光頻頻流連于顧嵐川的身后某處。那男人似乎也挑起了興趣, 似有似無得打量著她。
“姑娘與我姑母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顧嵐川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急切問道,“姑娘今年多大?”
“……十八歲。”
“那就是了,我姑母正是十九年前失蹤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顧嵐川明顯有些激動,在外間的屏風前徘徊不定。
“那,令堂目如今安好?身子可還康健?她……她在哪里?她這么多年過得好——”顧嵐川一時激動,無意間越過了屏風,正對洛寧那雙攏滿愁緒的淚眸。
“家母早在四載前便去世了。”他說的越多,越令洛寧焦躁不安。她的母親若是顧盈,那她這個女兒怎么會不知。若是楊晟真堅持叫她作畫,一但露餡,這顧公子也不見會這么好說話。
“咳咳,顧公子~”洛寧俯身輕咳了幾聲,一縷漆黑的長發貼在白皙的脖頸,倒有種我見由憐的感覺,“提起家母,倒是勾起了我許多傷心事。”
“我畫技不佳,故而方才未敢在公子面前班門弄斧。若是要畫,不如等明日如何?”她嬌聲顫顫,一時間提起母親,倒真是傷心了。顧嵐川看得心中難受,且又從她口中聽的姑母已逝,難免共情。
“是在下思慮不周了,姑娘身子不適,在下還如此逼迫姑娘……”他頓了頓,“也不用明日了,姑娘先安心修養。等姑娘身子好些了再畫。”
這兩人如此有來有往,倒叫第三個人心生遐想。楊晟真迷起眼眸,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桌案。隔著屏風看著那嬌滴滴的女子,他扯唇冷笑,哪里還有什么明日,說不定這女人怕露餡,今晚連夜就逃了。
最后,見兩人一同出去了,洛寧渾身無力地躺在榻上,淚水沿著眼角無聲蔓延。若是等明日作了畫,她不是顧家的外孫女,那楊晟真定然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