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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愈發急促, 低沉的氣息傳至耳畔, 洛寧忍不住脖頸一酥, 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平靜的視線逐漸落在幾步遠處的小案上的一只含苞待放的薺荷。薺荷粉嫩, 枝干青綠, 漸漸隱沒于月白冰裂紋柳葉瓶中。
“珍娘真的知道錯了嗎?”柔軟的墨發劃過臉頰,帶來一絲癢意。洛寧回過身來已然對上他淡漠如霜的眸子。
肌膚白皙, 勁腰挺拔, 洛寧別開眼,不敢同他繼續對視。
“珍娘怕什么?”他倏地捏過她的雪腮,強迫洛寧看著他,“珍娘嘴上說著知道錯了,可此處卻如此嘴硬?!?
長指覆上那支含苞待放的薺荷,卻沒有任何變化。洛寧呼吸急促了幾分,慌不跌的看向他, 似乎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景。
“不,二表兄……嗯?!辈贿^一瞬, 洛寧旋即換了一雙淚眼,雪腮暈紅,“許是……許是二表兄……不得要領……唔……”
被說到不得要領的人臉色暗沉了幾分。該有的香艷旖旎隨著他的起身隨之煙消霧散。只有唇瓣的血痂還提醒著他方才的與她的較勁。
洛寧也顧不得羞赧,旋即坐起身從后抱住他的脊背,身前的雪軟就那般毫無防備的貼了上去,使得正襟危坐的男人倏地一僵。
“嗚嗚,二表兄難道一點機會都不想給珍娘嗎?”
“這幾日我在這里想了很久,很久,終是想通了從前二表兄在楊府就是護著我的……那日珍娘昏了頭,說出的話也沒幾分輕重,到叫二表兄傷了心?!?
“如今,二表兄既然不嫌棄珍娘……”洛寧撐起身子,將下頜埋到了他的頸窩,如羊羔般輕輕蹭著他的臉頰,“二表兄不如再給珍娘一個機會,那讓珍娘來……來服侍……二表兄?!?
雖然如此說,可視線輪到那昂揚之處時,洛寧還是心中一驚。急忙暗暗后悔自己為何想了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陰招。
溫熱的氣息在脖頸耳畔連綿不絕,楊晟真還未反應過來,雙手已被人攥住,十指緊扣。
輕攏慢捻于薺荷之上,用心用力促成一雙菡萏的綻放。
疾風裹斜著勁雨,稀稀疏疏地落在窗外。西巷的荷塘里,露珠般的雨點滴滴答答的蕩漾在菏葉上,瑩亮的水珠仿佛沒有歸處,在寬大的葉面上徘徊反復,不見歸處。
支摘窗的扇葉也在狂風的攻略下咯吱咯吱晃動不停。不遠處,硯池拿著一等火漆密封的信件急步而來,他走到抱廈前,方才收起油紙傘,就要敲門,卻聽見里面嬌啼低喘聲綿延不絕。
不知是什么在作怪,里面的女子的啼哭聲越發嬌弱。那聲音轉入耳畔,如同一把雞毛撣子在心口不上不下的撓著。
硯池摸了摸頭,不過一瞬旋即反應過來,也不由得臉面發紅。再也待不下去,隨即拿上油紙傘倉皇離去。
終是云消雨歇,洛寧再次睜開眼眸時,已是翌日申時。她下意識的坐起身摸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劫后余生的松了一口氣。
烏黑如緞的長發垂落的身后,身旁的男人早已不見。洛寧余光輕掃,隨后定定地落在那已然綻放的淺粉菡萏上。視線下移至月白冰裂紋柳葉瓶,洛寧旋即垂下眼簾。
一方藕荷軟被蓋在身上,卻依然掩飾不住黝黑的鐵/鏈。淚花在眼眶中打轉,洛寧咬著唇瓣控制著不讓自己流下淚來。如今楊晟真那廝盯得緊,倘若被他瞧見了,指不定又懷疑她的心思。
任她如今多么委屈,多么辛酸痛苦,可這抹絞痛也只有自己知道。她不敢想象,若是知韞哥哥知道了昨天的事,還會不會像往常那般待她……可知韞哥哥的性命不才是當下最重要的嗎?
現下她被困在這里一日,便一日寢食難安。
此時的寢屋內一片寂靜,殊不知隔著幾處雅間的正廳內早已劍拔弩張。
竹月圓領袍的輕松公子微抬下頜,神色凌然,琥珀色的眼眸里怒意點點。礙于修養,楊晟真只淡淡的喝著茶水,對他的質問不作一辭。
指節有一下沒一下的扣在黃花梨桌案上,宋玨看著一觸即發的二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見楊晟真依舊不說話,遂而起身拍了拍顧嵐川的肩膀。
“嵐川兄,此事并非如——”
“不必解釋。既然陛下要派郭欽來監察此事,那我明日便返京。我不愿與郭家人同登一堂?!?
聽他仍是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宋玨扶額嘆息,“嵐川兄又是何必?雖然是新帝登基,可錦衣衛仍聽命于陛下。將來,在京城嵐川兄還是要與郭欽同朝為官?!?
“那又如何?顧家與郭家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不復來往。更何況,顧家有難,他便能隨意欺辱我的妹妹?”他目視著楊晟真,窄袖下雙拳緊握。
“他明日就到了?!睏铌烧嫦破鹧酆煟瑢ι项檷勾ǖ囊暰€。
“湖廣情勢錯雜,積難日久,且圣人才剛登基。派一位手段狠厲的角色來整頓湖廣,糾察百官,并無不妥。倒時我們負責安置流民,解決匪亂,他在后方替我們解決那些貪官污吏,也不失良策。”
“對啊,嵐川兄,縱然你再恨他,不如先將湖廣的事解決了。之后再怎么樣,那便是顧全大局。只要這事辦好了,誰還管郭欽能不能好好的活著回來?”宋玨將他扶到了官帽椅上,又淺淺沏了盞茶給他。
至德年間,顧家獲罪,顧嵐川卻因替圣人在湖廣辦事而幸免于難。湖廣地勢官吏如何,他自然一清二楚,與他們那些地痞油子斡旋多年,如今終于要結束了,這叫他如何不動容。
只是郭欽,郭家,確是他無法容忍的,二十多年前因著郭家害得姑姑慘死,如今郭欽那廝又想害他的妹妹。家不齊,何以平天下?
倘若他平定了叛亂,轉身回頭,他的妹妹,他的祖父祖母,皆數不在人世,那他做這一切又有何意義?顧嵐川承認自己卑鄙,至德年間遲遲不肯解決湖廣之事,自然也有暗中保護祖父之意。
只是當初的縱容使得如今流民匪災更為猖狂。
良久,他無力的松下肩膀,垂下眼簾嘆息,“兩年來一事無成,想來祖父和阿盈該對我失望的?!?
楊晟真與宋玨對視一眼,交換過眼神之后,皆沒有說話。
“公子,公子,廂房里的那位姑娘——”有婢女匆匆趕來,還未踏進門檻,看著廳內三位主子驚地一滯。
“姑娘?”宋玨別有興趣的挑眉,“子明你這是又金屋藏嬌啊?”
不料冷眸一掃,宋玨旋即閉了嘴,下意識想起同樣也來了湖廣的那位,頓時竟然覺得心下癢癢的。
“子明,若是你厭棄了她,不如送我啊,我倒是覺得會這抓人的野貓怪有意思?!?
楊晟真沒有理他,道了聲失陪后旋即離去。
“什么野貓?”顧嵐川蹙眉不解。
“沒什么,不過是兄弟之間的樂子罷了。”宋玨敷衍道。
只是顧嵐川看著楊晟真離去的背影,仍是不解。楊晟真何時也學會找樂子了?